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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岁的美国退役军人,枪杀了7名未成年子

殷晨浠  2026-04-22 10:11:09

当地时间4月19日清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什里夫波特市哈里森街突然传出枪声。不久后,数公里外的第79街,枪声再次响起。

 

三名男孩、五名女孩,一共八个孩子的生命在瞬间内终结。更令人震惊的是,犯下这起血案的,竟是多名遇难孩子的亲生父亲。

 

经确认,遇难者中7人为枪手亲生子女,另1人为其亲属。枪击还造成一名儿童与两名成年女性受伤。“如此规模的案发现场,让人触目惊心。”什里夫波特警方发言人克里斯·博德隆说。

 

当地执法人员表示,枪手采取了“处决式射击”,即在受害者毫无防备或已被控制的情况下,近距离射击关键部位致死。枪手作案后,在附近劫持车辆逃离,最终在邻近教区与警方对峙,被当场击毙。

 

案发现场附近居民的监控拍下了枪手逃离的画面。“我听到了两声枪响,但没有任何争吵或打斗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她说。

 

8名遇难儿童,年龄都在3至11岁之间,有6人正在当地学校就读。

 

“到了2026年,学区必须准备应对枪击事件,这是不争的事实。”卡多教区公立学校校长基思·伯顿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不幸的是,当枪手是家庭成员,而枪击事件发生在孩子家门口时,我们永远都措手不及。”

 

“这让整个城市都感到震惊,也影响到我们所有人。”什里夫波特市长汤姆·阿塞诺称“这可能是这座城市历史上最糟糕的事件”。出生于什里夫波特地区的美国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也表示,这起枪击案“令人心碎”,并在众议院议事厅带领议员为遇难儿童默哀。

 

这起案件也成为自2024年1月芝加哥郊区枪击案以来,美国最严重的大规模枪击事件。就在此次案件发生当天,艾奥瓦大学附近亦发生一起群体性枪击事件,造成5人受伤。

 

4月19日,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什里夫波特市,警察封锁枪击事件现场附近街道。图/IC

 

“尽责父亲”

 

警方确认,枪手为31岁的本地男子沙马尔·埃尔金斯,其使用的手枪性能“类似突击步枪”。目前,警方初步认定该案源于家庭纠纷,并仍在调查其作案动机及枪支来源。

 

埃尔金斯于2024年结婚,与妻子沙尼夸·普格居住在哈里森街,育有4名子女,同时与居住在附近的克里斯蒂娜·斯诺育有3名子女。

 

沙马尔·埃尔金斯 图/视频截图

 

美国陆军记录显示,埃尔金斯曾于2013年至2020年在路易斯安那州陆军国民警卫队服役,担任信号支援系统专家和火力支援专家,但从未被派往海外,最终以列兵军衔退役。此后,他在联合包裹服务公司(UPS)从事货车装卸工作。

 

警方未发现他存在家庭暴力的记录,但执法记录显示他曾因酒驾及非法使用枪支被指控。2019年,他曾在一所学校附近与人发生枪支对峙,并向逃逸车辆连开五枪,其中一颗子弹落在有儿童活动的校园附近。

 

在邻居与熟人眼中,埃尔金斯并不像一个不爱孩子的人。住在案发地点街对面的一名邻居回忆,这家人刚搬来不久,孩子们常在院子里玩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起案件)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据《纽约时报》报道,埃尔金斯的同事也形容他“看起来像一个典型的、尽责的父亲”。案发前一周,他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与孩子们庆祝复活节的照片。

 

埃尔金斯在社交平台脸书上的最后一条公开动态,是与长女在一家汉堡店的合影,配文轻松愉快:“带我大女儿去约会,结果发现她玩得太嗨了,真是太开心了!”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之下,隐忧早已存在。埃尔金斯的生母和继父表示,他朋友不多,曾出现心理健康问题,并表达过自杀想法。今年2月,他还曾试图自杀。

 

据其亲属透露,埃尔金斯曾前往退伍军人事务医院接受心理健康评估,约一周半后出院。但家人并不清楚他后续是否持续接受心理咨询,也不确定是否存在针对他的保护令。

 

多名亲属认为,埃尔金斯日益加重的心理压力,与其婚姻关系密切相关。他与妻子之间长期存在矛盾,包括互相指责不忠以及经济压力带来的紧张关系。案发前,两人已处于分居状态,并计划在案发次日出庭处理相关事务。妻子近期提出离婚申请,有可能成为压垮他的关键因素。“第一次因为离婚的事发生争吵后,他整个人就像失控了一样。”埃尔金斯的妹夫回忆道。

 

今年4月初的复活节期间,埃尔金斯曾给母亲打电话,流着泪称自己正沉浸在“黑暗的想法”中,“想要自救”。据其母亲回忆,当时电话另一端,仍能听见孩子们的嬉闹声。

 

4月9日,埃尔金斯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祈祷文,祈求上帝帮助自己控制情绪。他写道:“当抑郁试图侵蚀我,当愤怒升起,当焦虑或恐慌袭来时,请赐予我觉察力……赐予我力量,让我能够立即奉耶稣的名拒绝它们。”

 

仅仅十天后,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七个孩子。

 

“家庭灭绝”

 

什里夫波特位于路易斯安那州西北部红河沿岸,是该州第三大城市。历史上,这里既是南北战争末期的邦联据点,也曾是民权运动的重要冲突现场。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最新数据,什里夫波特2026年人口约为17.1万,其中非裔美国人占比超过56%,为该市最大族裔群体。近年来,这座城市持续面临人口流失问题,同时伴随着长期存在的治安压力。

 

2024年,当地暴力犯罪数量约为2150起。什里夫波特市议员格雷森·布歇指出,该市超过30%的犯罪以及约30%的谋杀案件与家庭暴力有关,“而这一起案件,几乎让全年凶杀数据翻倍”。

 

在犯罪学研究中,这类案件被称为“家庭灭绝”,即凶手杀害配偶及子女等亲密家庭成员的极端暴力行为。

 

与公众印象中的“突发失控”不同,这类案件往往呈现出相对稳定的行为模式:绝大多数凶手为男性,且通常在杀害家人后自杀或被警方击毙。

 

美国联邦调查局(FBI)退休主管特工杰森·帕克认为,什里夫波特的这起惨案并非偶然发生,而是沿着一条逐渐累积的“暴力路径”走向末路。“它不是那天早上发生的,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形成的。”

 

在这一过程中,个体通常从某种强烈的不满出发,例如婚姻破裂、监护权争议或失控感与羞辱感,并在反复的情绪强化中逐渐陷入封闭的心理循环。帕克指出,当事人会不断构建一种自我叙事,将自己视为受害者,并将责任归咎于身边最亲近的人。随着这种认知的不断固化,原本的亲密关系被重新定义为“问题本身”,道德约束随之瓦解。“他不再试图解决问题,而是一步步升级行为。”帕克说。

 

从案发后的行为轨迹来看,埃尔金斯在多地作案、劫持车辆、持续逃逸,并最终与警方对峙。这一系列举动,被认为具有明显的预谋性特征,也符合执法人员所说的“自杀式袭警”模式。“他当时已经决定不再回来了。”帕克判断。

 

美联社、《今日美国》与东北大学建立的数据库显示,自2006年以来,美国约67%的大规模杀戮发生在住宅及其周边环境,涉及家庭成员的案件占比达48%,多数凶手与受害者彼此相识。控枪组织Everytown for Gun Safety基于联邦调查局数据的分析也显示,在大规模枪击案件中,57%的受害者是凶手的家庭成员或伴侣,另有16%的凶手曾因家庭暴力被起诉。

 

案发后,卡多教区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强调,此次枪击事件表明家庭暴力“不是私事”,而是一个影响深远的社区问题,往往会波及最脆弱的儿童群体。“这让它更加骇人听闻。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这就是有人精神崩溃的后果。”什里夫波特市议员塔巴莎·泰勒称。

 

曾在2011年遭遇枪击的美国前国会议员加布里埃尔·吉福兹表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感到愤怒,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经常让孩子遭受如此难以想象暴力的国家。”

 

什里夫波特市议员格雷森·布歇用“纯粹的邪恶”形容这场悲剧,并警告称,单纯依赖执法资源无法阻止类似事件反复发生:“我们可以添置一百辆新警车,可以耗资数百万建一座崭新的警局,但如果不制止这种暴力循环,我们还会继续站在这里,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据枪支暴力档案库统计,今年以来,美国已至少发生6起大规模枪击事件。主要集中在南部各州:三起在得克萨斯州,一起在密西西比州,一起在佐治亚州,一起在佛罗里达州。六起事件的共同点是,凶手都与受害者相识。

 

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小萨姆·詹金斯在案发后呼吁,应加强对有家庭暴力风险人群的跟踪与干预机制,尤其是心理健康支持。“我们可能没有更密切地关注那些有家庭暴力史的人,也没有为他们提供治疗。如果我们开始将此作为后续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许这类事件就会减少。”詹金斯说。

 

作者:殷晨浠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