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中介代办骗局！”5月28日，杭州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再次发文，提醒大学生创业者在申请大创资助时谨防不良中介的诱导，并公布了多个区县的举报电话。
4月14日，本刊曾刊发报道《中介，盯上了大学生创业补贴》，一些不良中介以信息差制造焦虑，将申请杭州大创补贴描述成一个复杂艰巨的过程，必须会包装、有门路才能成功。他们为创业者提供的有效帮助寥寥无几，却以10％到20％的比例抽取高额佣金。杭州并非孤例，近年来多地媒体和人社部门都曾针对中介参与大创补贴申领，发出风险提示。
作为人才引进力度最大的城市之一，杭州目前正在公示的大学生创新创业三年行动计划中，继续提出了每年力争吸引35万名35周岁以下大学生来杭就业创业、新创办大创企业4000家以上的目标。面对如此大的人才需求量，该怎么让年轻的创业者们避开不良中介“挖下的坑”？
杭州市人才管理服务中心副主任苗霞坦言，他们希望服务好每一位来杭创业的大学生，给予足够的帮助支持。目前，杭州市相关部门正在对网络上的不良中介信息进行集中清理，同时由人社部门牵头，建立联动处理机制。
申请大创补贴是不是离不开中介？评审通过率到底如何？哪些企业更容易获得政府资金的青睐？针对这些舆论关注的问题，杭州市人才管理服务中心副主任苗霞在近期接受了本刊的采访。
人社部门网站发出的提醒
申领大创补贴必须靠中介？
中国新闻周刊：杭州近期关于大创补贴的发布中，再次提到了中介的问题。从职能部门角度来看，大学生申请创业补贴，有必要寻求中介的帮助吗？
苗霞：没有必要。从申报流程上来看，首先是提交材料，不管是企业证照、学历证书、员工社保缴纳记录等，自己独立操作都能完成。
之后区县人社部门会实地考察所有的申报企业，市人社部门也会对一定比例的企业进行抽查，看经营地点是否相符、人员设备是不是到位、是不是虚假创业，这些都是需要企业负责人独立面对的，如果不符合要求，是没法进入路演评审环节的。
中国新闻周刊：但在一些中介的宣传中，申报流程变成了一件非常烦琐、麻烦的事情，还有一些中介声称自己是政府部门的指定合作机构。
苗霞：我们在注意到类似反映后，总结了几类不良中介常用的话术，比如所谓的有门路、与官方合作，首先要明确的是，政府部门没有指定任何申领补贴的合作机构。一些不良中介是在利用大学生的焦虑，宣传所谓的“保过”，甚至可能有中介预判大学生的项目不错，很有希望申请到资助，于是想方设法说服大学生找他们代办。
还有就是找来没有创业想法的大学生当法定代表人，声称“躺赚”不用担责任，后续可以分红，这是明显的骗补，我们发现后是要移交公安机关的。
中国新闻周刊：人社部门是否可能强制杜绝中介机构参与申领大创补贴？
苗霞：这要从几个层面来看。从宏观的法律角度来讲，政府部门无权干涉中介机构合规的经营活动，不能“一刀切”完全禁止中介与大创企业双方订立的委托代理关系。
从具体事项上，参照法院对于两起中介机构与大学生纠纷的民事判决，企业前期支付的3000多元中介费，法院是认可的，认为这与中介的劳务付出相当。法院不支持的是后期绑定政府资助的抽成部分，认为这有违公序良俗，不符合公共利益。
判例其实也厘清了各方的合规边界，中介只能做合法合规的咨询和代办，比如帮忙整理资料、跑腿，不能虚构项目、伪造材料和数据，更不能绑定资助金额抽成。对大学生创业者而言，政府资助资金须用于企业研发、购买设备、生产经营等事项，不得用于法定代表人的个人消费支出，也不能与中介机构约定分成。
中国新闻周刊：但在与中介机构陷入官司纠纷后，大学生往往因为能力、精力有限而疲于应付，政府部门是否有可能把一些风险提示前置或为他们的维权提供帮助？
苗霞：在现有网络申报页面进行提示的基础上，从今年开始，我们在对申报企业进行实地考察时，会让他们签署一份关于中介风险的告知书。近期杭州发布、杭州人社等几个政府部门的公众号，也发布了申报攻略，“手把手”教大学生怎么申请创业项目资助，对照着去做完全可以自己操作。目前人社部门也在牵头建立联动处理机制，设立针对不良中介的投诉举报电话。
我们会把收到的投诉进行分类处理，对于涉嫌恶意骗取政策待遇的，移交公安部门查处。参照法院的判例，绑定资助抽成的一律收费无效，由区县市相关部门推进处理。还有一些涉及民事类的纠纷，我们也会参与引导调解或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通过率到底如何？
中国新闻周刊：政府部门虽然在各种渠道发出风险提示，但也有大学生反映，检索创业补贴信息时，他们更爱选择日常习惯的社交媒体，在这些平台上，可能是中介机构发出了更大的音量。
苗霞：前一段时间，我们从社交媒体上找到了一批关于杭州大创补贴政策的信息，有阅读量的有1700多条，对于其中涉及的不实信息，我们正在移交相关部门进行后续处理。另外在小红书这类大学生习惯使用的社交平台上，“杭州大学生创业企业发展促进会”注册了账号，这是一家由政府部门指导的社团组织，发布的大学生创业信息都是真实准确的。
中国新闻周刊：在杭州同批次的大创补贴申请中，不同城区路演的通过率有着明显的区别。在一些中介机构的宣传中，这被解读为完全不同的标准和难易度。
苗霞：人社部门没有规定各个区、县（市）通过的比例，我们评审的标准是质量为先，只要是好项目就给予资助，具体根据专家评审环节的评分给予不同档次的资助。总体上，市里要求区、县（市）围绕自主创新、科技含量等四方面进行评审，各区、县（市）可根据当地产业发展情况适当进行微调，比如有的会更看重企业对就业的带动，有的更看重企业销售额、知识产权、研发投入等情况
中国新闻周刊：有的区路演曾经出现过90％的通过率。
苗霞：这里涉及两个概念——“申报通过率”和“评审通过率”。比如，2024年全市获得大学生创业资助的项目数量占评审项目总数的84.43%，占申报项目总数的62.53%。2025年，全市评审通过率76.39%，申报通过率52.36%，近一半项目在书面审查特别是实地走访核查阶段已经淘汰，没有进入评审环节。
对于大家关注的“超90％通过率”，是滨江区2024年第一批项目资助情况，本批次滨江区申报项目168个，经区人力社保部门审核，78个项目不予通过，90个项目进入评审阶段，最终83个项目获得资助，评审通过率92.22%，申报通过率为49.4%。
中国新闻周刊：不只是通过率，包括路演环节的评审标准和人选，往往也会成为一些不良中介包装宣传的话术。现实情况中，这是一个怎样的遴选过程和标准？
苗霞：政府部门更多负责前期的资料审核和实地考察，在路演环节，决定权主要在专家评审团手里。专家人选从专家库抽签随机产生，主要由投资机构负责人和经验丰富的企业家组成，独立进行打分。评审更看重的是企业真正的核心价值所在，会围绕自主创新、科技含量、市场前景、社会效益等各方面进行考量，仅凭外在的包装是过不了关的。
需求大意味着门槛低？
中国新闻周刊：在杭州目前公示的三年行动计划中，提出了每年力争集聚35万名35周岁以下大学生来杭就业创业、推动新创办大学生创业企业4000家以上、带动就业8000人以上的目标。这些数字几乎与上个三年计划的目标持平，杭州对人才引进、大创企业依然有巨大的需求量？
苗霞：杭州一直在打造创新活力之城，要创新活力，就要有年轻人、有浓厚的创业氛围。杭州对年轻人一直是非常欢迎的，从2008年就开始对大学生创业进行资助，用诚意和务实举措吸引青年人才前来创业。
相比招引头部企业入驻，杭州同样愿意扶持草根创业。在年轻人创业之初帮一把，扶持他们发展壮大，可以带动更多人的就业。在良好的创新创业生态下，有的还能成长为独角兽企业、明星企业。
中国新闻周刊：如此大的需求量，是否会意味着发放补贴的标准降低？甚至有消息说，大创企业的数量成了一种行政任务？
苗霞：杭州从没有把创业规模量化成行政任务，都是根据城市的发展、产业的需求、人才的需求去推动的。高需求也不代表着低门槛，去年杭州新成立的大创企业突破了一万家，最终拿到政府补贴资助的在一千家左右。如果仓促开始创业，项目不过硬，是很难得到资助的。
中国新闻周刊：杭州是电商之都，很多大创项目也与电商相关，是否担心同质化的问题？是否跟踪过大创企业后续的经营情况，存活率如何？
苗霞：杭州的大创项目涉及的领域较广，评审标准很重要的一条是自主创新，比如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最近两个通过评审的批次，就有不少与此相关的企业。
我们一直在委托专业机构，跟踪受资助企业的发展情况。比如2019年， 获得大学生创业项目资助的企业共325家，目前存续246家，存活率75.669%，相当于5年的存活率达到70%以上，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这是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的。
中国新闻周刊：新的三年计划加入了资金监管的内容，是否意味着要进一步加强补贴申领过程中的审核和检查力度？
苗霞：我们的原则是在帮助大学生创业者的同时，做好风险防控。这更像是一种政府部门向内的自我监管，不意味着会为申请大创补贴设置更苛刻的门槛。我们真正要防范监督的，是个别非法中介机构通过虚假包装等方式从中套利的行为。
作者：刘汨
编辑：胡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