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读

九尾狐为什么爱姓涂山?

章南  2024-06-11 14:12:30

九尾狐,一直以来都是古装仙侠剧的热门角色。

 

而且大部分九尾狐还有统一的设定:姓涂山、住青丘。

 

《狐妖小红娘》里的九尾狐族统一冠以涂山氏。

 

涂山红红|图源:(上)动漫《狐妖小红娘》(下)电视剧《狐妖小红娘月红篇》

 

《青丘狐传说》中的灵狐一族则世代居于青丘。

 

图源:微博@青丘狐传说

 

《三生三世》系列的狐帝一家长期执掌青丘五荒。

 

图源:微博@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长相思》的九尾狐涂山璟则属于两个特点兼具的混血狐:不仅姓涂山,还长期定居于青丘。

 

图源:@电视剧长相思

 

为什么古装剧里的九尾狐多姓涂山,还来自青丘?

 

为什么影视剧里的九尾狐多姓涂山?

 

首先,在古籍记载中,涂山氏早早就与九尾狐紧密联系。

 

最让人津津乐道、也是流传最广的,是大禹遇九尾狐而娶涂山女的传说。

 

汉赵晔的《吴越春秋》记载,“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

 

就是说,大禹30岁还未成亲,因与礼制不合,所以自称必须有祥瑞征兆才肯结婚。恰巧此时路过涂山,面前出现一只九尾白狐,大禹便认为这是他要成为君王的象征,因此娶了当地涂山氏的女儿,并称其为女娇。

 

在后来的民间传说和文学作品中,有的直接认为涂山氏女娇就是九尾白狐,且对夏朝的建立颇有裨益。如晚清梦花馆主江荫香小说《九尾狐》称:“若古时大禹皇帝,娶女于涂山氏,自称九尾天狐,禹颇得其内助,而夏遂以兴。”有的则认为涂山氏是以九尾狐为图腾的人族部落。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可以得出:从很早开始,涂山氏就与九尾狐产生了极强的联系。

 

其次,涂山氏与九尾狐的故事,常常被认为是祥瑞的代表。将涂山氏与九尾狐相关联,更能赋予主角正面设定。

 

前面说的大禹和九尾狐的故事中,九尾狐和涂山氏就具有强烈的符瑞色彩,是一则帝王感应天命,天降祥瑞的故事。

 

《先秦诗鉴赏辞典》曾记载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广泛歌颂大禹与涂山氏、九尾狐的事迹,并认为该事件将为当地带来繁盛。

 

而该传说中的九尾狐,也被认为象征着婚姻吉兆,可以说是我国神话中最早的“红娘”之一。《涂山小红娘》中,涂山氏一族和其守护的苦情树主要负责人和妖转世续缘,也算传承了涂山氏九尾狐“姻缘红娘”的正面身份设定。

 

图源:电视剧《狐妖小红娘月红篇》截图

 

反观其他三派狐族,青丘派狐族没有明确的姓氏记载。纯狐氏在屈原《天问》中被设定为负面角色:“浞娶纯狐,眩妻爰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认为纯狐氏之女嫁给夏朝有穷国君主后羿,却与他人通奸,并曾陆续害死后羿的亲信大臣。因此,纯狐氏以负面口碑为主。而有苏氏最著名的苏妲己,因历年来《封神榜》中的负面形象,也大多被划到“红颜祸水”行列,近年才通过电影《封神第一部》中的演绎实现口碑翻身。

 

妲己|图源:微博@电影封神第一部官方微博

 

另外,我国古代的文学作品,尤其是清代小说中,九尾狐也多自称是涂山氏的后代。

 

如清代小说蒲松龄《聊斋志异》卷一《青凤》中,狐化作的老翁与官宦子弟耿生相谈甚欢,聊到涂山时十分自豪,称“闻君祖纂《涂山外传》……我涂山氏之苗裔也”。长白浩歌子的短篇传奇小说集《萤窗异草》中的狐女也自称“予本涂山氏之裔”。

 

狐翁与耿生对饮|图源:参考文献[1]

 

而现代的古代言情小说、古偶剧,大量继承了明清小说的设定,顺理成章传承了九尾狐与涂山氏的强关联。

 

范伯群在其《中国现代文学通俗文学史》绪论当中提及,通俗文学侧重对中国传统小说的继承改良。

 

首先是写作模式和故事情节的传承,如明清言情开创的才子佳人式恋爱模式,依然是言情小说中最为固定的内核。中国古代小说中常见的几类原型与母题,如因果报应、下凡历劫、悟道成仙、济世降妖、承祧继产、人妖(鬼)之恋、感生异貌等,常常以各种组合出现在古偶剧和古代背景的小说中。

 

最典型的就是,在近年古偶中几乎没有不需要下凡历劫的神仙。

 

图源:电视剧《沉香如屑》截图

 

其次是对人物和剧情设定的传承,中国古典小说的志怪、传奇、话本、讲史等都是其丰富的剧情参考资源。神话谱系更复杂多元,民间神话、佛教道教神话仙话、历史人物神话传说以及少数民族传说等等,为后世小说提供了丰富的资源。

 

如《青丘狐传说》,就是改编自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的六个故事。

 

《长相思》的人物设定则参考了上古神话。三大神族辰荣、皓翎、西炎,则分别对应上古神话中的神农、高辛和轩辕。小夭的爷爷西炎王的原型,就是我们的老祖先黄帝。张晚意饰演的玱玹对应颛顼,据《山海经》记载,是娶了9个老婆的上古五帝之一。

 

玱玹|图源:电视剧《长相思》截图

 

这样一听,是不是感觉角色们都亲切熟悉多了。

 

为什么九尾狐们爱住青丘?

 

凡仙侠必蜀山,无青丘不狐狸。为什么九尾狐都酷爱住在青丘?

 

历年来,《山海经》都是古偶仙侠作品参考的重要来源。除之前描述的《长相思》《三生三世》系列参考了《山海经》的人物设定,《捉妖记》中“人神共存”的神话世界观、《诛仙》里的四海八荒设定,也是源自《山海经》描述的场景。即将播出的电视剧《大梦归离》也自称是以山海经为原型的妖怪故事。

 

图源:《大梦归离》预告片截图

 

图源:电影《捉妖记2》截图

 

而山海经曾多次记载,青丘是九尾狐的聚居地。

 

《海外东经》记载,“青丘国在其北, 其狐四足九尾。”《大荒东经》记载,“ 有青丘之国, 有狐, 九尾。”《南山首经》则详细描述青丘环境和九尾狐外观,称“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之不蛊。”

 

图源:《山海经》

 

因此,大多数古代仙侠作品也采用了这一设定,将九尾狐认为是居住在青丘的神兽。与之对应,住在青丘也代表了仙侠剧中九尾狐的正统身份。

 

另外,“青丘”在文学作品中具有强烈的神话色彩。

 

首先,唐代学者徐坚等人编辑的《初学记》卷九引《归藏·启筮》云:“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即认为青丘是黄帝杀蚩尤的地方。

 

这个故事让“青丘”这一地点与大众耳熟能详的神话人物联系起来,赋予青丘传奇的色彩。

 

郭璞也曾对《山海经》作注释,认为青丘和蓬莱、十方一样,是海外的仙山。

 

一些志怪小说,将青丘描绘成神仙聚居之地。如成书于汉朝的《海内十洲记》描述:“长洲一名青丘……天有仙草灵药,甘液玉英,又有风山,山恒震声。有紫府宫,天真仙女游于此地。”

 

尽管不确定是否有人真的去过青丘,但古人浪漫的想象力和尽情描绘,让青丘成为几乎与天庭比肩的仙侠剧情必备打卡地,也是符合九尾狐“上古神族”设定的最佳出生地。

 

参考文献:

[1] 蒲松龄. 青凤, 山东人民出版社,1980

[2] 胡笛.通俗文学视域下的网络小说与晚清小说[J].网络文学评论,2017,(02):86-93.

[3] 胡晴.问世间情为何物——明清言情与网络言情小说中的爱情书写对读[J].百家评论,2020,(04):74-83.

[4] 初学记 | 卷九·帝王部 | 徐坚著 | - 中国古籍全录 

[5] 国家人文历史, 九尾狐们常姓的涂山,到底在哪里?,2024,(06), https://mp.weixin.qq.com/s/WCEIVB8L1hvrLyErq0_zVA

[6] 范伯群.中国现代文学通俗文学史. 北京大学出版社, 北京, 2007

 

作者:章南

编辑:陈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