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改变从刷牙开始
直到这一刻,游美金才意识到,自己近二十年来可能都没刷对牙。
9月19日下午,北大的一间教室里,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医生许桐楷正给在场几十名学生讲一件他们本以为早就会的事:刷牙。
他让在座学生感受对比大门牙正面和右下大牙内侧的触感。台下的游美金发现,自己的大牙内侧非常粗糙。许桐楷说,很多人刷了多年牙,其实从没刷干净。
这场科普同时也是“一支小牙刷” 大学生百校公益行动的启动活动。到场学生大多来自北京大学学生爱心社,这里是行动的第一站。“一支小牙刷”是usmile笑容加2022年发起的儿童口腔健康公益行动,过去四年,项目陆续走进全国 108 所学校,致力于儿童口腔健康教育的普及。
关于口腔卫生的误区,大学生同样没能避免。从大学课堂到乡村小学,一支小牙刷想补齐的,不只是一堂刷牙课。

刷牙为什么还要教?
“现场肯定有人早上没刷牙。”许桐楷笃定地说,即便这次科普的主题是口腔健康。
从统计学上看,他的判断几乎不会落空。全国流行病学调查数据显示,城市成年人能做到一天刷两次的,只有三成。剩下七成,一天刷一次,或者两天刷一次。刷牙常被默认为无需学习的日常小事,但事实上很多人对于刷牙的清洁原理和操作标准并不了解。
“牙上有虫虫,虫虫吃糖糖,虫虫拉酸酸,酸酸坏牙牙。”许桐楷说,这是幼儿园版本的龋齿成因口诀,也有《柳叶刀》版本:即同时集齐牙齿、饮食、细菌、时间四个要素,才有可能获得龋齿。细菌黏附在牙齿表面形成牙菌斑,清除牙菌斑靠的是刷牙。许桐楷补充道,牙菌斑的生长周期是数个小时,单纯的水流冲击效果有限,需要用牙刷机械地刷掉。这是一天刷两次的原因。
牙医推荐的标准方式是改良巴氏刷牙法:牙刷毛斜45度,搭在牙齿和牙龈交界的位置,一半在牙上,一半在牙龈上,小幅水平震颤,一颗牙刷8到10下,再换下一颗。不算智齿,28颗牙,重点刷外侧面和内侧面,一共56个面,一个面刷 2秒,56个面要用112秒,刚好两分钟。两分钟,只是一次有效刷牙的下限。
但现实里,很少有人稳定达到这个标准。游美金习惯上下横向刷牙,很少顾及后牙内侧。心血来潮时,她会计时刷牙,一旦时长达到两分钟,就很难继续坚持;日常状态下,她的单次刷牙时长往往只有一分半左右。
在过去的经历中,“一支小牙刷”项目团队接触过许多支教老师和大学生志愿者。项目负责人刘鸿琳发现,很多大学生给孩子上完口腔课后,才意识到自身口腔护理习惯存在漏洞,需要安排洗牙与口腔检查。“大学生在口腔健康方面同样是需要被支持的对象”,刘鸿琳说。这也是许桐楷医生开展这次科普的原因。
在“一支小牙刷”去到的线下教室里,最让孩子兴奋的是一个折纸牙齿模型。在北大的这节口腔课堂上,折纸牙齿模型也成功获得了全场关注。这是“一支小牙刷”研发的口腔课堂盒子中的教具之一。传统的树脂大牙模没法人手一个,教室里也不能接水模拟刷牙。折纸牙齿模型因此诞生,孩子们一两分钟就能折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牙齿模型。外侧印着圆弧刷牙法的四个步骤,不同区域用不同颜色标出刷牙轨迹。

课堂上,老师让所有小朋友举起模型,用一支笔当牙刷,跟着步骤一遍遍刷。今年的迭代版在门牙处开了一道虚线当牙缝。牙线对乡村孩子来说往往是第一次见,在获得放进嘴里的勇气之前,他们先在模型上熟悉,之后再尝试把牙线放进嘴里用。
在大学教室里,大学生们也跟着刘鸿琳的示范,同样用笔当牙刷,在模型上练习圆弧刷牙法。游美金的同班同学黄庭逸说,如果有机会继续参与北大学生爱心社的暑期支教“爱心万里行”,她非常愿意去给孩子们上这样一节口腔健康课。“有这个教具,孩子们在之后刷牙时,肯定会有意识地向这样的方法靠近。”
这也是“一支小牙刷”大学生百校公益行动接下来要做的事。让高校青年参与进来,在专业力量和标准化工具的支持下,大学生先学会好好刷牙,再把这件事教给小朋友。
最先被改变的是台下这些大学生。至少对游美金来说,这天晚上,她要按照许桐楷医生教的方法,尝试一次真正有效的刷牙。
像产品经理一样做公益
实际上,刘鸿琳自己也是曾被改变的一员。大学毕业后,她去乡村学校支教了两年,学校恰好开展了“一支小牙刷”项目,作为口腔健康老师,她在教小朋友刷牙时发现,自己的刷牙方法似乎也不太对。
自己的口腔情况不算好,班上孩子们的牙齿问题更为突出。龋齿最为普遍。她将近一半的学生都是留守儿童,父母不在身边,也少有人在意他们的牙,疼了就忍着,“反正慢慢就不疼了”。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刷牙。
同样的情形,在我国其他乡村地区普遍存在。儿童龋病具有极高的普遍性,低龄儿童、农村儿童及伴有不良口腔卫生习惯的儿童是龋病的高发群体。据《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报告》,我国5岁儿童乳牙龋齿率达71.9%。
参与过“一支小牙刷”公益行动的口腔医生王世美,在云南凤庆县人民医院工作了24年。长期接诊中,她观察到当地家长普遍存在一个认知误区:“乳牙迟早都要换,不用管”。事实上乳牙健康直接影响恒牙发育,乳牙过早发生龋坏,很容易造成后续恒牙萌出位置歪斜。
乡村地区儿童口腔情况整体不容乐观,原因复杂。王世美说,凤庆县37.5万人,只有70名口腔医生,大部分集中在县城;13个卫生院都有设备,但仅4个卫生院有口腔科医生,只能开展一般诊疗,谈不上预防项目。此外,农村孩子与老人同住比例高,住校后没有家长监督,问题更棘手。
即便如此,预防工作每年都在进行。王世美说,当地卫健部门每年组织两三次儿童口腔健康普查,牙医进校园讲科普课,也有免费涂氟。“但普查数据只记录龋齿率,没有后续跟踪干预;学校上课一般上完就没有后文,而社区科普多限于爱牙日贴海报、摆展板。”王世美总结,严格来说,预防科普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闭环。
根据国家卫健委等13部门2026年印发的《儿童青少年“五健”促进行动计划》,儿童口腔干预要从科普教育和定期检查两方面推进。这一方向实际上也为儿童口腔公益类项目提供了思路。
在“一支小牙刷”成立初期,本着“有什么干什么”的思路,项目以捐赠物资,请专业口腔医生上健康课等点状活动为主。但很快团队发现,捐出去的牙线被小朋友当成玩具,他们觉得好玩,却不知道该怎么用。大家意识到,健康教育比物资更关键。可请医生拿一套PPT讲40分钟,刨去孩子们走神的时间,真能让孩子改变吗?项目团队开始思考:能否研发一套给孩子上系统性口腔健康课程的产品工具?
为此,“一支小牙刷”联合专业口腔医生和教育机构,共同设计了面向7-9岁儿童的“口腔课堂盒子”并在2025年投入使用。广州医科大学牙周科医生聂敏参与了此次课程设计,她介绍,课程核心帮助孩子养成2个习惯:使用圆弧刷牙法和正确使用牙线,从而预防龋齿和牙周炎。课程基于福格行为模型,设置为3周3节课,融合绘本阅读、科学实验和绘画创作,重在培养孩子的行为习惯,而非流于形式。

一支小牙刷会向合作学校免费提供“口腔课堂盒子”等教学物料,通过培训支持在校老师为孩子们开展口腔健康课,陪伴孩子们养成良好的口腔护理习惯。有一线老师告诉刘鸿琳,班上一位小朋友每天到校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师报告:“我今天刷牙了,老师你帮我检查一下我刷的干不干净”。
刘鸿琳说:“这是一次关键转变,小牙刷是一个产品驱动的公益项目,我们相信usmile笑容加在口腔行业多年的专业技术积累和产品研发能力,不仅能为用户创造好的产品,也能够为公益提供专业力量。” 与此同时,“一支小牙刷”项目团队联动多部门自主研发了“口腔数字观察仪”。通过屏幕,孩子们能够清晰看到牙齿全方位的照片。刘鸿琳说,很多孩子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牙原来这么糟糕,这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育”。生成的口腔观察记录,帮助学校和家长及时了解孩子口腔情况,推动后续的健康管理和就医干预。

过去四年,“一支小牙刷”与合作学校共建“口腔健康示范校”,持续提供课程资源、培训当地老师和志愿者,开展系统化口腔健康课程和定期口腔观察,推动口腔健康教育纳入学校的教育培养方案。在这两项核心行动之外,项目还会根据学校、家庭和儿童的实际需求,持续提供支持:捐赠牙膏、牙刷、牙线等口腔护理产品,修缮校园洗漱台,联合专业医疗机构开展公益涂氟等。
怎样让改变留下来?
“科普教育的难点从来不在知识本身,而在行为改变。”聂敏说,她见过太多听过科普却毫无改变的人,大家不相信自己能做到,或者觉得这件事不重要。如何打破“听过就忘”的困境,真正带来改变,是“一支小牙刷”一直思考的核心问题。

回访合作学校时,最让刘鸿琳感到振奋的反馈来自家庭。有家长带孩子做了窝沟封闭、补了牙,有家长纠正了“乳牙不用管”以及牙线使用的误区。家庭观念的扭转,打通了儿童口腔护理的关键一环。发生改变只是开始,让改变留得住更加关键。儿童口腔问题不是一堂课、一次活动能解决的,想要让护牙好习惯扎根,需要持续打磨公益路径,团结多元力量,做长期、专业的深耕。
这也是为什么“一支小牙刷”没有选择依赖口腔医生做科普。中华口腔医学会数据显示,我国专职儿童口腔医生不到8000人,而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报告,我国0到14岁儿童数量约2.53亿。医师资源有限,时间又大多被临床、看诊和科研占满,单纯依赖医生群体去做公益,显然无法覆盖足够多的地方。项目因此选择首先链接教师群体。
2025年,项目的公益模式日渐清晰:专注产品赋能、专业培训与资源链接,把专业内容做成非专业人士能直接使用的产品工具。与此同时,更多力量加入了进来。在广东,有政府部门帮忙对接了合作学校;同一年,又有商业伙伴以捐赠的方式加入。“一支小牙刷”仍在思考,如何更好地与专业口腔医生合作;笑容加的品牌用户如何轻量化地参与;公司员工又能扮演怎样的角色。不同的群体,会有不同的参与模式。而眼下正在落地的,是大学生。

大学生百校公益行动,是“一支小牙刷”面向全国高校青年开展的公益实践子项目,也是它最新的尝试。项目面向全国高校招募公益社团、青年志愿者协会和社会实践团队,为参与的大学生免费提供自主研发的口腔课程包、数字观察仪和专业培训。完成培训后,大学生结合日常志愿服务、暑期社会实践和“三下乡”,为6到12岁儿童开展趣味口腔健康课堂和口腔健康观察。
这套设计里,受益的不只是儿童。大学生在培训中先学会科学的口腔知识,再去教给孩子,孩子把刷牙的习惯带回家庭。在合作中,“一支小牙刷”提供资源和培训,高校社团链接自己日常服务的对象。“他们熟悉学校,清楚谁需要帮助;同时提供志愿者力量,去一线执行。”刘鸿琳说,申请时,项目组主要考察申请动机、执行能力,以及活动计划。
刘鸿琳坦言,目前难点在于理解大学生本身。“我们太知道老师需要什么了,但不同高校社团之间差异很大,怎么用一套标准的SOP和产品工具去适配这么多种社团,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挑战。”她希望,下半年能和这些社团有深入、密切的交流。
在行动第一站,北京大学学生爱心社的成员们已经开始期待开展“口腔健康”这门课。明年夏天,“一支小牙刷”的课程和整套产品工具会融入爱心社规模最大的“爱心万里行”支教项目。
一个公益项目的价值,或许要很多年后才能丈量。在聂敏看来,让更多人获得平等、可靠的预防知识,让好习惯在潜移默化中养成,它的价值就是无穷大的。“口腔健康与全身健康息息相关,当这些孩子80岁的时候,他们可能不记得‘一支小牙刷’,也不记得我们,但能在80岁拥有健康的口腔,这就是它的价值。”

2022年至今,usmile笑容加“一支小牙刷” 儿童口腔健康公益行动陆续走进广东、云南、西藏、新疆等 24 个省份、58 个城市、108 所学校,服务了27761名儿童,守护了555220颗牙齿。刘鸿琳与团队也在持续探索,她希望未来与专业医生、公共卫生力量合作,用更严谨的科研合作证明这套模式提升了孩子的认知、改善了习惯、降低了龋病风险。“我们希望能有底气地说,我们让这些孩子发生了好的改变。”
所有的坚持、探索与创新,最终只为同一个愿景:孩子上完第一节口腔健康课那天,回到家,主动拿起牙刷好好刷牙。
作者:伊琳
编辑:王潇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