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单价近30元的连锁餐饮巨头，对上8元一碗的街边夫妻面店，亏大了。
近日，一家位于南阳，叫“渝见小面”的夫妻店收到法院传票，原告是“中式面馆第一股”遇见小面，案由侵害商标权，索赔7000到8000元。
视频传开，遇见小面“资本傲慢”“店大欺客”瞬间刷屏。短短几天后，剧情迎来反转：遇见小面紧急撤诉，创始人宋奇凌晨发文致歉，并把“渝见小面”商标无偿赠与。
但喧嚣过后，这场离谱的商标诉讼依然值得追问：“中式面馆第一股”，为什么会盯上一家毫无竞争关系的夫妻小店？
图/视觉中国
收益与成本极不对等
遇见小面持有“渝见小面”注册商标，并非偶然。
连锁经营专家李维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企业构建商标护城河属于常见行为，可以避免竞品利用读音、字形相近恶意蹭流量。
中国新闻周刊查询发现，广州遇见小面餐饮股份有限公司除了持有此次用来维权的“渝见小面”商标，还申请注册了“御见小面”“渔见小面”“逾见小面”等商标，甚至还将“小”注册成了商标，行业类别涉及珠宝钟表、厨房洁具、绳网袋篷、健身器材、饲料种籽以及通信服务等。
业内通常把这种行为称之为防御性注册——“我不一定用，但必须得有，以防别人先拿来注册再反制我”。
不过，虽然持有“渝见小面”商标，但不代表遇见小面必然胜诉。
北京红飒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黄启瑞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商标的根本功能是区别商品或服务的来源，避免混淆。遇见小面与渝见小面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且“渝”和“遇”读音近似，但字形和字义存在本质区别，整体存在较大差异，不易使消费者混淆。
事实上，两者在消费群体、经营场景方面完全不重叠。
渝见小面仅在南阳设有一家门店；而遇见小面在南阳乃至整个河南省并无门店。从大众点评APP看，渝见小面最便宜的重庆小面只要8元一碗，最贵的牛肉肥肠双拼小面也不过18元一碗；而遇见小面的价格要贵得多，招牌红碗豌杂面一碗26元，整体上客单价在30元上下。
更何况，遇见小面持有的“渝见小面”是第35类（广告销售）商标，但餐饮核心的第43类商标并未完全注册成功。商标侵权判定需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服务上进行，第35类与第43类属于不同类别，权利保护范围有限。
因此，“就算案件没有撤诉，法院最终认定渝见小面侵权的可能性也不大。”黄启瑞指出。
在李维华看来，从纯商业角度看，这场维权收益和成本也极不对等，可谓得不偿失。
短期收益看，本案索赔7000—8000元，金额极低，对于一年营收已经十几亿元的遇见小面而言，几乎可忽略不计。但从长期来看，此次事件严重损害企业口碑和品牌形象。
事件曝光后，遇见小面被冠以“资本傲慢”“店大欺客”“欺负小微创业者”等标签，部分会员选择退费抵制，社交媒体上“再也不吃遇见小面”的话题也一度刷屏，品牌好感度断崖式下跌。
“餐饮行业本质是‘口碑生意’，消费者的情感抵触会直接转化为门店客流下滑、营收减少。”李维华补充道。
管理存在重大失误
现在回头看，其实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舆情。
渝见小面老板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被起诉前遇见小面方面没有任何沟通。
黄启瑞解释道，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可以自行协商，也可以直接提起诉讼。不与对方沟通，直接提起诉讼，本身并不违规。
“但这种方式可能不利于解决纠纷反而会激化矛盾，给当事人带来其他负面影响。这件事之所以失控走向舆情爆发，这种直接起诉的方式可能就是导火索之一。”
综合宋奇致歉信内容，负责此次维权的是遇见小面的外包律所。
据黄启瑞介绍，将商标等知识产权维权外包给第三方律所，在行业内相当普遍，可以降低企业的维权成本，甚至可以零成本维权。
“实践中，权利人将知识产权维权业务打包委托给律师事务所，由律所自主寻找侵权线索，收集证据，以权利人名义批量提起侵权诉讼，律所前期不收取律师费，在拿到赔偿款以后，律所和权利人‘按索赔额分成’。”
客观地说，外包律所不沟通直接起诉可以理解。对律所而言，前置沟通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沟通成功率不高；直接批量起诉，借助法院文书施压，逼迫对方掏钱和解，不仅效率更高，成本也低。
但作为外包律所的甲方，遇见小面在这一过程中有没有审核机制、是否画过红线？中国新闻周刊就上述相关问题采访遇见小面，截至发稿尚未获得有效回复。
值得注意的是，宋奇此前在致歉信中表示，此次事件是公司管理上的重大失误，与公司的价值观背道而驰。此外，他还表示公司已中止和外包律所的合作。
夫妻小店谋生本就辛苦，日常经营全靠人力熬；而从小店扩张成连锁品牌乃至全国第一，也绝非易事。两方同样不容易，同样值得尊重。
归根结底是企业放任外包团队，采用了唯成本导向的粗暴维权流程，让都不容易的双方，最终被一套有漏洞的机制推到了对立面。
记者：余源
编辑：陈燕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