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始终在一起,仰仗的不是爱,是忍耐

MO生活志 阿嬷
让知道真相的人们得以继续人生


家族はつらいよ

written by Amo


继2013年致敬小津的「东京家族」之后,山田洋次携原班人马带来了他的这部续作 「家族之苦」。无论是电影叙事体量还是影片基调相较前作都更加轻巧,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它的热爱。


虽说是续作,影片内核也依旧关于家族成员之间的羁绊,但「家族之苦」是一部独立的全新作品。故事从一个戏剧性节点开始:在结婚50周年前,父亲问母亲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得到的却是一纸离婚书。父母的离婚风波让家族成员聚到一起,彼此之间的不满也获得了一次集中式爆发。


如果说这次的「家族之苦」与「东京家族」存在着什么隐秘联结的话,让我来打个比喻,就像是演出完一出致敬经典的剧目,从剧场回到现实生活的一大家子人,上演着属于自己的琐碎日常一样。说得再简单点的话,你可以将这两部戏的联结置换成「法国中尉的女人」「八部半」之类的套层结构,很奇妙。


同时,与「东京家族」父辈子女隔阂的主题相比,这次「家族之苦」的主题更让我喜欢,那就是维系每一段亲密关系的最终力量,可能不是爱,而是忍耐。


我们该试着去接受一个真相,那就是白头偕老这件事其实和爱情无关,只不过是忍耐,再忍耐,一直忍耐到头发变白。


桥爪功与吉行和子扮演的平田夫妇便是这种夫妇关系的典型,相伴近半个世纪,儿孙满堂,衣食无忧,怎么看都是一路白头偕老的模样。然而,就是这样一对老夫妇引爆了这次家庭危机。


妻子富子就像电影「诗」里那个会为路边的野花生出无限诗情的寂寞老太。她喜欢文学,参加写作班,用写小说倾述情感,内心丰富的她渴望精神交流,但性情固执、脾气暴躁的丈夫周造却无法满足这一点,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精神波动。


所以,当富子极其冷静地将一纸离婚书交到周造手里的时候,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个决定来自于几十年如一日温良顺从的妻子。


早晨在洗手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总是肆无忌惮地放屁,乱丢一气的内裤和袜子,上完厕所也不会盖好马桶盖,开了灯经常不关,吃完饭筷子随手一扔。


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将爱情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讨厌和忍耐。到这种讨厌和忍耐达到峰值,便到了出逃的时候。


对于妻子的控诉,周造照单全收,但也满心委屈,他同样是忍耐着过了大半生:年轻时候拼命工作,每天挤电车,忍受讨厌的上司,要完成苛刻的指标,独自一人去外地工作,为了家人一直在忍耐着,刚要从中解脱喘口气的时候,却面临熟年离婚的局面。


家庭中的其他成员,无疑也有自己的无奈和苦楚:大儿子和儿媳妇无疑是父母人生的重复,女人为家庭生活操劳一生,精神世界不被重视,男人则为了赚钱养家承受工作压力,被子女嫌弃。小儿子为了调和家庭矛盾,一直没有自己的独立生活,忍耐着混乱的家族矛盾。女婿因为能力不行一直忍耐着丈人的轻视。


毫无疑问,整个家族还没有分崩离析,全都是家庭成员们在各自承受和忍耐着彼此。而这样的现实,无疑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相。


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用尽一切心力维系这段亲密关系。在维系的过程中,激情是短暂的,恒久的是忍耐以及恩慈,忍耐不对等的付出,宽容对方的缺点和怪癖,甚至要原谅对方的抛弃和背叛。


当我们最终被一段关系掏空的时候,常会脱口而出一句话:“ 我受够了。” 那是忍耐到达极限的精疲力尽。


而我们所有的忍耐,不过是为了得到亲密关系中一方的关注和理解,哪怕是一句 “ 这么多年,能跟你在一起太好了 ” 所有的忍耐也变得值得,未来的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捱了。


而山田洋次用温情轻巧的喜剧外壳包裹着这样一个感伤沉重的内核, 亦是对生活的一种恩慈,让知道真相的人们得以继续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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