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睡眠那些事

特稿 杨智杰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球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有睡眠问题。 那么,除了最常见的“睡不着、睡不够、睡不好”等失眠问题外, 还有哪些睡眠障碍困扰着人们的生活、影响着身体健康呢?


公交车上的瞌睡者。图|CFP

你不知道的睡眠那些事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杨智杰

据台湾媒体报道,李安近期回台,疑似患了睡眠呼吸中止症,“严重时可能会在睡梦中猝死”。虽然随后其助理辟谣,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安因拍电影压力大,睡眠质量的确长期不好。

被提到的“睡眠呼吸中止症”听起来如此危险,事实上,它还有个别名——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当然,如果叫它“打鼾”你会更加熟悉。

通常我们看到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鼾声如雷,你可能会认为他睡得很香,这真的是个很大的误区。

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

睡眠医学专家、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陆林主编的《睡眠那些事》对该病的解释是:患者在睡觉时发生上呼吸道的狭窄或阻塞,引起呼吸暂停。简单地理解其原理是,病人在睡觉期间因为喉部肌肉放松,舌头等肌肉塌陷阻塞气道,无法呼吸,会导致憋气或者打鼾。

主要症状是什么?

打鼾:当然,这个病不能简单理解为打呼噜,这只是它最主要的症状,因为呼吸时气流的进出会冲击喉咙周边的软组织,使其震动并发生声响。但是感冒鼻塞也会引发打鼾,如果鼾声规律,呼吸正常,就不会出现健康问题。但是如果患者在睡觉时,打了一下呼噜以后安静了数秒,尔后又忽然一声响亮的鼾声划破夜空,那就可以判断他得了这个综合征。一般来说,鼾声越大就意味着气道阻塞越严重。

呼吸暂停:据研究,超过8成的患者会有呼吸暂停现象。假如你身边有亲人夜晚打鼾,可能会发现他大概有半分钟左右,口鼻气流停止,但是胸、腹呼吸仍然进行。呼吸暂停的人可能会因此喘气、被憋醒或者继续打鼾,在睡梦中反复出现。

憋醒:很容易理解,憋醒的原因还是呼吸暂停。同时患者会不自主地翻身、运动抽搐等,甚至有心慌、胸闷气短。或者出现濒死感等症状。

多汗和夜尿增多:医学上解释,患者出汗主要和呼吸用力以及呼吸暂停引起的高碳酸血症有关。也有一些患者会表现为小便增多。

白天嗜睡:这同样是睡眠呼吸暂停患者主要的症状。因为夜晚睡眠时呼吸暂停,会使患者被憋醒,反反复复这样,睡眠肯定浅,白天会感觉身体没有休息好。

头痛:呼吸暂停会导致缺氧,产生头疼现象。

哪些人容易发病?

据调查,肥胖人群中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发生率约为40%,也就是大概3个肥胖者中就有1人发病。原因在于,肥胖的人喉咙周围的脂肪组织比较厚,仰卧又会使舌头后坠,会加剧上呼吸道狭窄。

据陆林介绍,患者主要以中年男子为主,除了肥胖以外,喝酒也会加重打鼾。但是近些年青少年群体也得对此病引起注意,因为生活水平的提升,青少年儿童的肥胖问题也逐渐严重。

后果很严重?

新闻中提到的“严重时会在睡梦中猝死”并不是耸人听闻。有研究表示,呼吸暂停常常缺氧,会导致高血压、各种心律不齐甚至冠心病,有的患者也会在睡梦中引发心肌梗死等夺命的心脏疾病,同时该病也和老年痴呆、呼吸疾病等慢病密切相关。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严重时也会引发肾功能损伤。

你能做点什么?

不要仰卧:以防你满是脂肪的喉咙周围的软组织下坠,尽量侧卧。有医生想了个妙招,可以在患者背后固定一个适当大小的硬球,仰卧时被硌到,自然就翻身侧卧了。

让你减肥是认真的:既然打鼾和肥胖有着密切的关系,减肥当然是治本的方法之一。此外,要戒烟戒酒,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把危险的因素降到最低。

请叫我“觉主”

阿培几乎从来不坐地铁和公交,她回国的一年里每次出行乘坐网约车。倒不是说她多讨厌拥挤的感觉,而是她需要休息——她在所有的路途中都会睡觉。

不止这样,她曾经上课睡觉、考试睡觉,甚至开车的时候也会有抑制不住的睡意。对,抑制不住,她的嗜睡不是因为缺觉,而是得了一种病——发作性睡病。

发作性睡病也是一种慢性睡眠障碍,多年医学研究表明,该病和HLA-DQB1* 06: 02基因和下丘脑分泌素密切相关,是终身疾病。主要症状是白天嗜睡且不可抗拒,猝倒,入睡前产生幻觉以及睡瘫症,被称为临床“四联症”。

因为睡眠过多,很多患者总是被冠以“睡神”的称号,每次睡觉都来得毫无征兆,不分场合。27岁的满满在初中时发现自己会突睡和笑瘫(大笑之后突然瘫倒睡着),发病最严重的一次,她走着走着,突然睡了过去,惊醒后差点撞上电线杆。甚至还有患者吃饭、与别人说话时也会秒睡。

让阿培觉得最惊险的一次,是她曾在美国高速公路上开车时睡了过去,现在想来她都觉得后怕。

在郝茂林等人的论文《发作性睡病研究进展》中写道,发作性睡病的发病率为30 /10 万,发病率最高的国家是日本。它的起病年龄为10~30 岁,15 岁为高峰,40 岁以后和10 岁以前起病很少见。发作性睡病作为一种罕见病,在我们国家的认知率极低,目前国内有70万的患者,但只有5000人确诊,更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

从4岁有了嗜睡的症状,到阿培第一次知道自己得的是一种病,中间隔了16年。她在美国读大学时被同学提醒,随后她去医院检查确诊为发作性睡病。而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每次她在课堂上控制不住并理直气壮地睡觉时,内心仍然会自责和愧疚。更多的患者同样是在最几年才知晓此病,第一反应都是震惊,随之释怀了过去认为自己“懒惰、没毅力”的自责。

虽然明白了病情,但这个病的发病原因仍然不详,是一个“绝症”。阿培每次开心的时候仍然会有意识地压抑自己,防止笑瘫或者面部抽搐,但她仍然要这么“变态”下去。很多发作性睡病患者在每次情绪激动时,肌肉会突然失去张力而倒在地上。

阿培算是所有发作性睡病患者中的积极乐观派,学业一路顺利,并申请到美国名校。2015年,她毕业后回国投入到宣传发作性睡病的公益事业,拍视频、组织社区,她四处找媒体希望能够找到曝光自己的机会。她还创立发作性睡病联盟,在这里,每一个患者都自称“觉主”。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最大的困难,不是创业的琐事,而是无法让“觉主”站出来。她自己的经历太积极正能量,无法让人们看到,这个病被背后给患者带来的痛苦。

9岁的仔仔患发作性睡病已经3年,这3年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是愤怒、惊恐地从梦中喊叫着醒来,随后又会马上入睡,但是仍然噩梦连连。晚上无法得到充足睡眠,白天也会偶尔出现幻觉。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伴随着猝倒、晕厥,他无法上课,食欲素紊乱导致1年内暴涨20多公斤,内心越来越敏感和脆弱。

除了长期困扰身心健康,嗜睡、猝倒更容易发生意外和交通事故。阿培接触的一位“觉主”曾经在开车载着妻子出行时,因为突然睡着而出了车祸,看着自己的爱人身亡。

面对发作性睡眠,患者和家人能做些什么?发作性睡病联盟总结了北京大学医学部睡眠医学中心主任韩芳为“觉主”提出的6个建议:

第一,这病不会要命,不影响寿命,但是也不能根除。所以不要轻信别人说的给多少钱就根除的谎言。

第二,三分治,七分养。七分养中,要养成规律生活,劳逸结合,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父母要认清这个病,不是孩子假装。

第三,这个病会引起性格脾气发生严重变化,不要对孩子硬来,而要因势利导。

第四,不要因为心理问题而到处看病。目前很多医生并不认识发作性睡病,会随便提意见。

第五,午休很重要,比吃药都管用。

第六,一定要注意安全。开车、游泳、从事一些危险作业时要小心。另外家长要和老师沟通好,不能给孩子压力。

“梦游症”

下面的情景也许你也曾经见过:

半夜,熟睡的人忽然起床,半眯着眼睛走出去,嘴里喃喃自语,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上床睡觉,第二天对此事又毫无印象。

对方并没有清醒,而是得了睡行症,俗称梦游,是一种以在睡觉时出现行走或其他异常、复杂行为或活动为特征的睡眠障碍。儿童有此症状的较多,帕金森患者比普通人更易患梦游症。睡眠不足、喝醉酒都容易导致梦游,它也可能是服用抗精神病药物之后的副作用,或者是脑干炎性病变的结果。

其实“梦游”这个说法并不太贴切,因为有研究表明,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慢波睡眠期,而不是在做梦比较多的快速眼球运动(REM)期。因为不自知,患者容易和环境发生碰撞等意外伤害,甚至受限制时会攻击身边的人。

如果你身边有人也得了睡行症,要平复自己的惊讶和担心,不要试图唤醒对方,以免发生攻击行为。要是症状发作频繁,可以寻求医生的帮助。

睡眠障碍还有很多

快要睡着时,忽然身体不自主地抽了一下,睡意全无。如果你有这样的症状,大概是得了“周期性肢体运动障碍”,四肢会无意识地运动,在睡觉期间周期性地出现,影响睡眠质量。而发病率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有数据显示,老年人的患病几率是青少年的8倍。

这种症状很容易被忽视而耽误病情,如果身边有人频繁出现此类症状,需要及时就医。

“不宁腿综合征”也是一种常见的神经系统感觉运动障碍性疾病,主要有4个症状:因为腿部不舒服特别想活动腿部;如果静止或者休息时,症状会加重;这种不适感会因为运动缓解或消除;夜间症状加重。

据陆林介绍,该症状的女性的发病率高于男性。有些人在夜间醒来时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以至于难以入睡。

因为生活习惯的改变,不少青年人的睡眠时间会越来越推迟,不要骄傲自己是“喵星人”,你可能是“睡眠时相延迟综合征”。患者的主要症状就是入睡晚,起床晚,但是睡眠质量和数量并不受到影响。

有延迟,就有提前。对于一些老年人,会出现入睡和觉醒时间都比传统作息显着提前的状况,这叫做“睡眠时相提前综合征”。对于这些老年人来讲,早醒是他们最痛苦的事情。有时候四五点钟醒来后难以入睡,又担心睡眠不足而在床上睁眼躺一两个小时,极度焦虑。

医生建议,避免这些老人午睡,强迫他们延迟上床时间,或者鼓励他们在白天做一些体力劳动。当然,早醒就意味着睡够了,就不要待在床上了。

睡眠与慢病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睡眠疾患诊疗中心主任韩芳介绍,根据2005年出版的国际睡眠疾病分类,外在或内在因素导致的睡眠疾病达90余种,其中失眠、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等患病率在国人中都很高。

除了以上提及的,还有磨牙,睡眠-觉醒节律紊乱等。睡眠问题也不单单是原发性的,陆林介绍,“睡眠障碍可能是和其他疾病的共病,或者别的病导致了睡眠障碍。”长期失眠可能会引发抑郁症,但失眠也可能是抑郁症的早期症状,一些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同样会影响睡眠。

睡眠是为了让大脑和身体得到休息,长期出现睡眠问题同样会反过来加重慢性病。

世界卫生组织曾在2014年资助一个团队做了《9个国家50岁以上成年人的慢性病和睡眠问题:多国研究》,分析了9种慢性疾病,即心绞痛、关节炎、哮喘、慢性肺病、抑郁症、糖尿病、高血压、肥胖和中风,和严重睡眠问题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显示,在大多数甚至几乎所有国家,心绞痛、关节炎和抑郁症都与睡眠问题显着相关。今年的世界睡眠日也将主题定为“健康睡眠,远离慢病”,强调睡眠对慢病的影响。

陆林说,“良好的睡眠状况是保持身体健康的重要基石,睡眠障碍尤其是失眠在临床十分常见,会导致机体各系统功能失调,可能引起情绪障碍、糖尿病、肥胖、高血压、消化不良、记忆力下降等,不容忽视。”

本文首发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总第8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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