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和平之家”和“自由村”:板门店严阵以待朝韩首脑会晤

时政 吴旭 符遥
在“自由之家”会议室外的过道上 横卧着一条低窄的水泥墩 这是军事分界线的标志

在一间图书室的墙上,挂着“DMZ”三个字母。与DMZ通常所代表的“Demilitarized Zone”(非武装地带)不同,这里的DMZ被赋予了新的含义——“有梦想的区域”(Dream Making  Zone)。


板门店严阵以待朝韩首脑会晤

——记者探访“和平之家”和“自由村”


4月27日,第三次朝韩首脑会晤将在板门店韩方一侧的“和平之家”举行,板门店再一次站上了国际舞台的中心。60多年来,板门店见证了朝鲜半岛上的风风雨雨,朝韩之间举行过655次会谈,有360次都发生在此。近日,《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探访了这里。

 

“和平之家”迎接朝鲜最高领导人

首次踏上韩方一侧的历史性时刻

 

板门店是非武装地带DMZ(Demilitarized Zone)中南北韩军事分界线上的共同警备区域。通常情况下,外国游客可以跟随旅行社进入这里的部分区域参观,费用在人民币500-700元左右。但随着会晤时间的临近,这里已经全部戒严。

 


2018年4月18日,在共同警备区韩方一侧,韩国军人正在执勤。在韩方一侧的“自由之家”,可看到对面朝方一侧的“统一阁”。


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和韩国总统文在寅即将会面的场所“和平之家”是一栋三层小楼,记者在现场看到,该楼的大门已经用一块蓝布遮掩,时而有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员出入。为了即将到来的会晤,韩方对“和平之家”内外都进行了整修。楼外,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用卷尺丈量尺寸,入口处摆放了梯子、铲子等各种作业工具。

 


为了即将到来的首脑会晤,韩方对会晤地点“和平之家”内外进行了整修。


据韩方此前公开的资料显示,韩朝领导人将在“和平之家”2楼举行会谈,3楼将作为用餐处。1楼则作为记者室和小会议室。

 

“和平之家”所在的区域正式名称是“联合国军司令部板门店共同警备区域”,方圆800米圆形地带由联合国军与朝鲜军队共同把守,因而也称为“共同警备区”(JSA,Joint Security Area)。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署,之后,这里成为了军事停战委员会监督各方停战的办公场所。最初,这里只有一片稻田里的数间茅草房和军用帐篷等临时性建筑,但随着停战状态持续,板门店的永久建筑越来越多,停战线北侧建起了“板门阁”、南侧则建起与之相对的“自由之家”。

 

上世纪70年代,朝韩双方开始接触,韩朝红十字会预备会谈和韩朝政府间高层会谈都在“板门阁”或“自由之家”举行。

 

1972年7月4日,朝韩在板门店首次发表共同声明,宣布要在自主、和平统一、民族大团结的三项原则下实现朝鲜半岛的统一。南北接触增多后,原有的建筑不堪使用。1985年,朝鲜在“板门阁”后西北侧建起单层建筑“统一阁”,作为会谈场所。为了对等,韩国于1989年在“自由之家”西南侧建成了名为“和平之家”的三层楼房。之后,朝韩之间的红十字会会谈和政府谈判都在“统一阁”或“和平之家”举行。

 

据韩国媒体报道,这里最不同寻常之处是装有专用通信网络、摄像头和录音设备,韩朝两国领导人可以在首尔和平壤观看会场实况,掌握会谈进程。

 

“自由之家”是板门店在媒体上出镜率最高的场所。通过“自由之家”的后门,可以看到军事分界线对面朝方一侧的“板门阁”。军事分界线上有3栋蓝色建筑物。每栋建筑物之间约5米宽的小路上,均有韩军和美军士兵把守。这3栋蓝色建筑物分别为中立国监察委员会会议室(T1),军事停战委员会会议室(T2),军官会议室(T3)——T是英语“Temporary”(临时)的首字母。

 

在会议室两侧分别有双方士兵执勤,监看对方一侧的一举一动。在会议室外的过道上,横卧着一条低窄的水泥墩,这便是军事分界线的标志。

 

尽管27日会晤的细节尚未确定,但韩国媒体猜测,金正恩可能会跨过这道水泥墩,这将成为朝鲜最高领导人首次踏上韩方一侧的历史性时刻。

 

DMZ的另一种解读

 

如果说板门店一直被视为朝鲜半岛局势的“晴雨表”,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同样能够感受到韩朝双方多年来起起伏伏的氛围。在1953年的朝韩停战协定中,双方同意在各自的非军事区设立一个聚居区。朝鲜一侧名为“和平村”,韩国一侧名为“自由村”。自由村距离韩朝军事分界线仅有400米。这里的居民生活在朝韩非军事线最前沿地带,受到严格的军事保护,非村民一般不能入内。

 

4月24日,《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探访了这里。在通往“自由村”的路上,可以看到临津江畔连绵不断的铁丝网隔离带和军事哨所。在韩方安排的车辆抵达共同警备区后,负责守卫的宪兵和记者一同搭乘巴士进入村庄。

 

据宪兵介绍,目前村中共有47户,194名村民,村民主要是家里世代都生活在这里的农民,他们耕种着非军事区内的土地,其中大部分人都种植水稻,加工后的大米会以一个特别的非军事区品牌出售。每户一年会带来大约8万美元(约合50万人民币)的收入。这里的村民享有免税和免服兵役的待遇。

 

村里有一栋可以展望朝鲜一侧的小房子。从屋顶遥望朝鲜边境村庄“和平村”,能够看到高高的国旗塔上悬挂着朝鲜国旗。几十年来,朝韩双方在旗杆的高度上进行着针对性的“对抗”——目前,“和平村”的国旗塔高160米,比韩国一方的国旗塔高出了60米。

 


在自由村的一处观望点可以看到朝鲜边境村庄“和平村”,那里高高的国旗塔上悬挂着朝鲜国旗。朝方特意把这个国旗塔盖得比韩方一侧的国旗塔高出60米。


在展望处,记者见到了“自由之村”的村长金东久(音)。今年50岁的金东久(音)说,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多年来他们切切实实感受着南北关系紧张和缓和的气氛。“南北关系不好时,我们的生活受到影响,很不方便,所以对于接下来的南北首脑会谈,村民们都非常欢迎,也非常期望能够带来和平和新的开始,仿佛是在连绵的阴雨中看到了一线阳光”。

 

他告诉记者,虽然在南北关系不好时会感到紧张,但并不觉得在这里工作和耕种不安全,因为他们的日常生活受到军队的严密保护。“这里能清楚听到北边的扩音喊话,内容多是一些宣传歌曲。”

 

自1963年以来,韩朝双方开始用扩音器向对方喊话,进行政治宣传。为了为即将召开的首脑会晤营造和平氛围,韩国方面已于4月23日凌晨暂停了对朝鲜的扩音喊话,与此同时,朝军此前在军事分界线一带40多处进行的对韩扩音喊话也已陆续停止。金东久也说,从23日起,村子里已听不到北边的喊话。

 

尽管如此,这里是否真的如村长所说的那样安全我们不得而知。可以确定的是,军队的保护并非闲置的预防措施:1997年,曾有一对母子在采摘橡果时被朝鲜士兵带走,五天后被释放。而早在1975年,曾有一名20岁的农场工人被绑架。朝鲜方面称,他是自愿跨过边界的——他再也没有回来。

 

结束对村长的采访,记者来到了村里唯一的一所学校——大成洞小学。一路上,不远处的田地里还站有士兵守卫。

 


2018年4月24日,大成洞小学的学生正在上课。该校只有35名学生,由于本地学生人数不断下降,他们当中只有8人是“自由村”的居民,其它27名都来自附近地区。


大成洞小学只有35名学生,由于本地学生人数不断下降,他们当中只有8名是“自由村”的居民,其它27名都来自附近地区。学校有8名专职教师,还有一位校长和一位副校长。校长陈永轸介绍说,学校里的师生从来没有为安全而感到忧虑,即使是在韩朝关系十分紧张的去年,学生和教师们都照常上课,并没有受到半岛局势的影响。


记者走进一间教室时,孩子们正在观看2000年和2007年两次朝韩首脑会晤的纪录片。一个名叫李智贤(音译)的小女孩用英文告诉记者:“我生活在这里,觉得在这里读书很好,老师很好,同学们也很好。”

 

作为一所特殊的小学,这里的设施比韩国普通的小学更好。学校的教室里有各种各样英文、韩文的图书。楼道里用英文和韩文分别标示着“上课不要迟到”、“保持教室整洁”、“要相互尊重”等要求。教室外还挂有学生们制作的感谢老师的相册。

 

在一间图书室的墙上,挂着“DMZ”三个字母。与DMZ通常所代表的“Demilitarized Zone”(非武装地带)不同,这里的DMZ被赋予了新的含义——“有梦想的区域”(Dream Making  Zone)。

 


在大成洞小学一间图书室的墙上,挂着“DMZ”三个字母,意为“有梦想的区域”(Dream Making  Zone)。


走出教室,不大的操场上有宪兵走来走去,远处的教学楼上挂有一个醒目的标语:“用梦想和爱开启未来的幸福学校”。

 

在学校不大的操场上,一直有宪兵来回巡逻。


摄影 / 本刊记者 吴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