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去,霸凌就会少吗?

生活 苏德中
打回去,霸凌就会少吗?
文|苏德中
剑桥大学心理学博士、幸福创客/优儿学堂创始人

“打回去”带给孩子的,不仅是披着“强大”外衣的错误观念,更是更深层次的心理伤害。帮助孩子发展社交技能,培养家长本身和孩子应对“不公平待遇”及情绪管理的能力,才是预防和解决问题的根本

在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关村二小霸凌事件中,让我非常担忧的,是微博上的一项调查结果:在“孩子在学校受欺负,应该打回去吗”的调查中,约有1万人参与投票,其中六成人赞成。

这么多人支持“打回去”,作为心理学家,我是坚决反对的。“打回去”带给孩子的,除了披着“强大”外衣的“以暴制暴”的错误观念,更是更深层次的心理伤害。

如果孩子打败霸凌者,角色往往转换成霸凌者,而且很容易形成错误的是非观、偏激的自我保护方法、以及“靠拳头”解决问题的方式。

如果孩子没有打败霸凌者,则会再一次体验霸凌,对自我产生怀疑和否定,加深心理创伤。同时,当他再次遭遇霸凌,还可能会选择向父母隐瞒,造成更大的伤害。

处理霸凌事件的目标是什么?不是报复霸凌者,而是防止霸凌事件再次发生。美国1990-2000年间,15个校园枪击案中,12个枪击者都在学校曾经被霸凌过。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霸凌者,就不要教育孩子报复。

既然“打回去”不是好方法,那应该教孩子如何应对呢?从心理学角度看,发展他们的社交技能,培养他们应对“不公平待遇”及情绪管理的能力,才是预防霸凌的根本。而第一步,是细心了解小孩的变化。

2010年美国教育发展中心的研究报告指出,64%的孩子被霸凌后,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有36%的孩子在事后选择寻求帮助。所以,家长要密切关注孩子的行为变化。比如,一向外向的孩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一直成绩优异的孩子成绩突然无缘由地大幅度下降,一向不乱花钱的孩子突然向你要额外的零花钱,对之前热爱的事物突然失去兴趣,身体有不可解释的伤口淤青,不愿去学校,装病等等。对于这些反常的信号家长们要警觉。家长还要了解,霸凌对孩子的伤害远非你看到的那一点,还会对受害者造成生理性的损伤。

如果霸凌已经发生,家长又该如何应对?根本上说,是要从孩子心智能力入手,让孩子站起来,学会处理冲突,建立自信。

在第一时间,家长保持冷静情绪非常重要。在听到自己孩子被霸凌的时候,家长可能会万分的心痛,甚至是自责;抑或是大发雷霆责备孩子胆小、怯懦。这种表达爱的方式可能会对孩子产生负面影响——安全感和自信心缺失。所以,请在第一时间保持冷静,我们要用自己的言行,传达给孩子,这个事情是完全可控,可解决的。

接着,你要感谢孩子说出来的勇气和对你的信任。孩子在面对霸凌时,最容易产生的就是对自我的怀疑和否定,而说出这些困境和自己曾经经历的尴尬、伤害,无疑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对于孩子勇气的肯定,对于孩子克服恐惧、尴尬和自我怀疑有莫大的帮助。

最重要的,是共情孩子的感受,接纳孩子的反应。如果孩子能够在面对困难时,感受到的是父母的无条件支持和接纳,那么孩子就会获得面对伤害的勇气和力量。“爸爸妈妈知道你肯定很难受,很害怕,我们很心疼你经历了这些事,如果你还是很伤心,就哭出来,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着你。”看见和接纳孩子的感受,疗愈就已经开始了。

家长除了倾听、支持和鼓励孩子,还可以引导孩子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重新找回力量感和主动权。可能孩子会因为沮丧、愤怒情绪,想出一些非理性的处理办法,家长要做的就是继续倾听和理解孩子的感受,并且向孩子保证,会和孩子一起解决问题。比如,事发时直面霸凌的人,用坚定的声音,大声地呵斥霸凌者,起到震慑作用;寻找自己身边的积极资源(老师、其他同学的帮助)。

总之,传达给孩子“你是不能被欺负的”“父母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是比教孩子“打回去”或者质问孩子为何不还击,更有益的解决方式。

本文首发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总第7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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