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完成了一场收割

生活 杨时旸
全景式地见证着生死无常

  《阿修罗》剧照。


死神完成了一场收割

文/杨时旸

伴随着朴槿惠事件的发酵,在这个当口看到这部《阿修罗》确实会产生某种截然不同的感受。韩国电影中的现实主义题材因为对于政坛腐败和黑暗的大胆书写而迅速崛起,备受尊敬,而后不久也因为题材和表现形式的呆板,而陷入自我重复。这部《阿修罗》却在一片疲软的政治揭黑片中独树一帜。从讲述方法上看,它并非关注那些对幕后交易的呈现,其实是直接侵入了已经形成的黑暗现场,把一切的后果敞视给人们。

“阿修罗”是对这部电影场景最精准的描述——一幅人与人殊死搏斗的地狱之景。人们陷于其中,被欲望驱动,为生存而战,以死亡告终。这部电影的很多镜头会出现俯视视角,尤其整体呈现那座小城破败的街区时,白天显而易见的苍凉和夜晚隐藏的肮脏,真如地狱的标本与模型,虚妄又不知为何,也不可言说的原由,推动着人们奔赴死亡。而这些人似乎都觉得这你死我活的战役是他们通往希望的唯一道路。作为旁观者,最初,我们或许会觉得他们不过是被欲望一叶障目,但最终,人们就会慨叹,谁又不是如此,只不过自己结局没显得那么惨烈和夸张罢了。在生活中,谁不都在为了生存而搏杀。从这个角度上说,这修罗场也成了人间的隐喻。所有人都如蝼蚁,不知所终地在生活的迷途中奋力攀爬。

像所有这类韩国电影一样,故事主体无非是政客和检察官的对决。市长朴成裴为私利无所不为,警察韩度京为了利益,也为了能救自己罹患癌症的妻子,成为了朴成裴的帮手,而特殊检察部的检察官金车仁也在秘密调查市长朴成裴的犯罪活动。最终,所有人陷入了一场恶斗,没有胜利者,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正义的、邪恶的,殊途同归。在死神眼中,这不过就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收割。这部电影之所以让人们感到某些苍茫又眩晕的不可言说的况味,就是因为它一直在叙述冥冥之中的宿命。

客观地讲,相比于它的剧情和故事,《阿修罗》氤氲出的幽暗气氛,打斗镜头,雨夜追车,以及让人惊喜的优质配乐,都更加令人赞叹。从某个角度上看,导演金成洙或许就根本没有想把更多的力量放在构筑一个戏剧化的故事上,而是让人们直接置身于一个犹如修罗场般的现实之中。一切都无端、无因,人们就不明就里地开始生死相斗,像被无形的力量操纵。这电影遍布脏话和暴力,却抖落出每个人虚弱的内心。

《阿修罗》明确地告诉人们:这故事中没有“好人”。市长朴成裴自不用说,他从来就把自己的这份职业当做策略和手段,不过是为了更简便地抵达财富,“这世上谁不爱钱呢?”他这样质问正在调查自己的检察官。刑警韩度京为了私利主动沦为腐败者的帮凶,无论他是为了欲望还是为了给妻子治病,但他所做的已经走得太远。而更令人心生寒意的是韩度京的小弟文先模,他最初是一个胆怯又单纯的小伙子,一切都想按照规矩去办,原本,韩度京为自己,也为小弟的利益考量,让他从警队退出去了市长的安保团队,但瞬间,文先模就黑化了,他被利益刺激,变得疯狂无比。肆无忌惮地为市长铲除敌人,甚至铲除身边变得无用又危险的自己人。而以绝对的正义者出场的检察官金车仁也在最后的血腥一幕之后,变得瘫软和顺从,他拿起了刀想砍向自己的同僚,只为了获得让自己活下去的可能……在这一切人性的畸变之后,韩度京突然显得算是最有道德感的一个,他一直想退出但不得,“我太累了。”他说。他劝诫已经沉迷于权力场和欲望的小弟文先模,自己在市长和检察官之间进退维谷。他介入得最深,但其实,内心却一直残存着某些善良的质地。当所有人开始失控,韩度京却保留了最后一点人性中的善良和正义——至少,他还懂得恐惧和害怕,对某些事还心存敬畏,而其他人都在比赛着疯癫。

《阿修罗》结尾那场血腥高潮让影迷们直接联想到《黄海》以及港片的辉煌时刻,那场砍杀成为了人间地狱的真实写照;最终,人们已经忘了为什么自己沦落至此,成为了被本能驱动的动物。那些悠缓的爵士乐在打斗之中伴随着喷溅的血雾弥散开来,梦幻又残忍,它形成了一种抽离的视角,让人们仿若飘浮在空中,全景式地见证着生死无常。

本文首发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总第780期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推荐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