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的宠物看中医

生活 王璐
网红猫咪以面瘫著名 这是种病且中医能治

一只从济南来上海治疗的美短银渐层接受针灸治疗。图/甄宏戈


网络上有很多网红猫咪以面瘫著名,它们有的做出鬼脸,有的举止怪异,观众们多半会把它当做一个乐子,拍照了事,但在宠物医生眼中,这些猫咪却正在遭受急需治疗的病痛折磨,而如何治好它们则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和人一样,给动物治疗疾病也分中西疗法,带动物看中医,似乎“作为没有办法的办法”,渐渐成为很多人的选择。


韩国留学归来的金日山大夫就是上海一家宠物中医诊所的主治医生,用他的话说,“我康复中心是高度专一的宠物神经内科专科中心,仅诊疗神经内科患者,不接待其他疾病患者。”那只面瘫的猫,就是患者中的一员。


这是一只来自济南的美国短毛猫,八周前从北京辗转来到上海,因为面瘫,它的右耳无法动弹,右眼也不能闭合。主人为了让猫少遭罪,治好病,通过媒体找到了这家中医宠物诊所。和它相伴的病友包括14只瘫痪的大中小型犬类,及得了腰间盘突出等老年病的家养宠物。


金日山(左一)的诊所在上海闵行的一个商业区内,宠物接受针灸治疗一次,按照疗程长短花费220元到260元不等。


已经有包括路透社、BBC、NHK等26家媒体报道过这家宠物诊所了,关注点无外乎两点:第一,宠物还能看中医;第二,中医治好了西医治不好的病。前者猎奇,后者夸张,这样的报道也给中兽医带来了许多困扰,金日山大夫在微博上特意更正:1.针灸不是万能的,它只对有些神经系统疾病、关节病、疼痛疾病,某些老年性疾病有很好的疗效。2.针灸有它的不足之处,西医有它的优势部分。


事实上,作为现代医学之外的一种替代医疗手段,中兽医早已“墙内开花墙外香”。1972年,意大利裔美国针灸师吉恩·布鲁诺及其团队用针刺疗法治愈了一匹患有严重肺气肿的马,令本已无计可施的兽医大为震惊。此后40多年,中医的针刺疗法在美国兽医界获得了越来越广泛的认可,在治疗动物多种疾病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左上:接受艾灸治疗的猫。 左下:金日山演示给狗给狗“号脉”。

右上:给宠物做针灸的针和人用的并没有不同。 右下:宠物用的中药。


这样的故事常常见诸报端,美国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南爪”动物诊所的医生,乔丹·科森,曾用针灸的办法,对一只猫进行了为期四周的治疗,在猫的脊柱上行针,大大改善了它不停摇晃脑袋的怪病。


猫的主人表示:“我为了治疗这只猫花了很多钱,带它做了两次全身扫描、一次脊椎穿刺和多次验血,但是神经科医生就是无法治愈它的怪病。”最终,她带着猫找到了“南爪”,并依靠中医收到成效。“我利用顺势疗法、中草药以及针灸疗法为宠物治病。同人类针灸差不多,我使用同样的针,同样的手法。同时,宠物针灸也要找准穴位。针灸可以刺激神经系统。”乔丹·科森表示。


在国内,中兽医是动物医疗方面的必修课,尽管经常被讽刺为“巫术”,但这门绵延了数千年的古老学科依然焕发着勃勃的生机。最早的中兽医用于治疗马匹等大型牲畜,西汉文学家刘向的《神仙列传·马师皇篇》就有“乃针其唇下及口中,以甘草汤饮之”的记载,讲的就是以针灸治疗马的疾患。中兽医研究者认为,这证明了早在2000年前,古人就已经开始尝试为大型牲畜治病了。


唐代以来,由于战事频仍和广袤的运输疆域,马匹消耗过重推动了兽医针灸的发展。公元9世纪,唐帝国行军司马李石所写的《司牧安骥集》卷一收有伯乐针经、王良百一歌和伯乐画烙图歌诀等文献,成为了第一部较为系统地总结和记载动物针炙学内容的医书。


明代万历年间《元亨疗马集》的问世则将兽医针灸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书的作者喻本元和喻本亨用问答、歌诀、证论及图示等方式论述马、牛、驼的脏腑生理病理,疾病诊断,针烙手术,去势术,防治法则,经验良方和药性须知等。其中如“脉色论”“八证论”等篇,有独到的中医医理见解,针药方剂也都出于数十年之实践。


1958年我国成立了中国农业科学院中兽医研究所,并设置了针灸研究室,组织编写我国第一部《中兽医针灸学》,初步统一了马、牛、猪、驼等动物的穴位名称。基于中兽医的理论和科研基础,又在兽医针灸方面创造和推广了一些新的疗法,如耳针疗法、水针疗法、电针疗法、埋线疗法、针剌麻醉,以及激光疗法、微波针、磁疗等新技术的应用,同时各地的农业院校,中医药院校还应用现代科学方法进行针灸作用原理的探讨。


在中兽医这门课上,学生不仅要学习传统中医经典理论,同时还要掌握不同动物的穴位图。而许多动物穴位参考了人的穴位,人与动物的生理构造并不相同,是否可以完全被动物所接受,也在许多人心中画上了一个问号。“望闻问切这四点,第三点就做不到,因为狗不会说话。而号脉的话,应该号在这里。”金日山大夫指了指一只博美的后腿大腿内侧。


和给人做针灸一样,兽医把细小的针头扎进动物身上的穴位,来减轻它们的疼痛,促进血液循环。在对猫和狗的治疗上,针灸最普遍用于缓解慢性疼痛,例如关节炎以及胃肠道问题。这样的治疗手段在国外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接受过程。


诊所内悬挂多穴位图。据金日山介绍,穴位是按照人的穴位推演而来,因为宠物类的中兽医发展时间短,这些穴位具体准不准,还在摸索阶段。


事实上,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美国曾经掀起过一股“针灸热”,美国资深记者詹姆斯·赖斯顿在访华期间突患急性阑尾炎,在北京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在手术后的第九天,赖斯顿就以《让我告诉你,我在北京的阑尾炎手术》为题目,向美国公众介绍了他的“神奇”治疗过程:在正常手术后的第三天,由于术后腹胀的原因,赖斯顿接受了针灸治疗,仅一次治疗,就缓解了症状。这篇文章发表在1971年7月26日的《纽约时报》头版,成为针灸传入美国的标志。


同年,美国针灸协会成立了动物针刺研究部,旨在探索针刺疗法是否对医治大型和小型动物的疾病和功能紊乱有实际效果。当时就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布鲁诺跟随导师参与了该项目,负责动物穴位的定位和穴位图的翻译。这项工作使布鲁诺等人对中国古代的大型动物穴位研究有了一定认识。


1972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为他们的研究打开了成功之门。加州兽医爱丽丝·德格鲁特博士对她医治的一匹赛马一筹莫展,眼看身患肺气肿的马就要死了,她经人介绍,向布鲁诺和他的团队求助。布鲁诺等针灸师一看病马的危重状况,也感到凶多吉少,只好硬着头皮试试看。要知道,在上世纪70年代初的美国,古代中国的马穴位图尚未翻译出来,布鲁诺等人只能凭感觉下针。可是,没想到针刺治疗刚进行了15分钟,马就开始正常呼吸了,德格鲁特博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经过4周这样的治疗,那匹马的肺气肿症状就完全消失了。


于是,德格鲁特博士继续请布鲁诺团队治疗其他赛马,别的兽医也请他们到自己的诊所帮忙。通过与兽医们几个月的合作,布鲁诺团队证明了针刺法在动物身上的神奇疗效。每当面对西方兽医学无法治疗的病症,他们的针刺疗法总能大获成功。到1973年下半年,他们已医治了数百匹马和数千只狗,并先后绘制出了英文版的狗、马和猫的穴位图。


为了培养一批掌握中医学和针灸疗法的兽医,布鲁诺等人于1973年夏成立了美国兽医针灸协会。在美国针灸协会兽医针灸研究团队的帮助下,国际兽医针灸学会于1975年成立。随后,该学会成员组成了美国兽医针灸学会。目前,国际兽医针灸学会已在美国、英国、巴西、加拿大、澳大利亚、奥地利、瑞士、比利时、德国、西班牙、丹麦及荷兰设立了分支机构,为当地兽医提供针灸培训课程,并致力于推动动物针灸师的资质认证工作。


1999年,佛罗里达大学兽医学院的教学兽医院破格聘用了该校教员、旅美华人谢慧胜博士,作为临床兽医用中药和针灸给动物治病。由于他针灸及中药效果显著,受到牲畜主人的欢迎,谢博士在佛罗里达创立了一个中兽医研究所,名为Chi institue。


在一篇报道当中,提到在美国有四个原因让人们对中兽医产生信心:1.补充了西医的不足;2.提供了更自然的解决方式;3.花费更低;4.风险更小。据统计,美国每年有超过六千名兽医回到学校学习中兽医,约半数的人都在学习食物疗法。


有的美国兽医甚至开始钻研中国的《周易》,对“元亨利贞”“否极泰来”“亢龙无悔”等语言,有诸多辩证的理解。甚至还有的兽医,在中医之外,又探索了藏兽医学和蒙兽医学,对蒙藏药的“药中之王”诃子,以及“精华药类”的冰片、绿绒蒿等都有较为深入的研究和使用,美国本土药材黑胡桃科的植物也被纳入草药当中。


世界其他地方也对中兽医采取了更为开放的态度,新加坡动物园过去十多年来运用“针灸中药联合疗法”给包括长颈鹿、大象、马、蟒蛇和海狮等动物进行治疗。其中,给大象扎的针灸针,大约长20厘米左右,直径0.6厘米以上,如此才能穿透大象2.5厘米厚的皮肤和10多厘米厚的肌肉,帮助它们早日恢复正常。


和许多其他宠物诊所不同,中兽医诊所里要平静许多,或许和中医疗法能够有效缓解疼痛有关。“针刺会促使中枢神经系统释放激素,调节血液流动,从而起到治疗作用。”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兽医汉娜说,“短短几分钟后,它们(宠物)就会随着疼痛和紧张的减弱而放松下来。”而在主人看来,宠物似乎更享受这种无痛疗法,不仅精神状态大为改观,身体也在稳步康复。


汉娜表示,针刺疗法可以帮助宠物缓解关节炎、椎间盘疼痛、癫痫、嗜舔性皮肤炎、神经损伤和干眼等病症,有时也能对猫的一些行为问题发挥疗效。2015年美国宠物议员联盟和其他社会组织发布了一份指南,认为针灸是“功效显著并且安全的”,而且针灸“应该被强力推荐为”缓解动物疼痛的治疗方法。


接受完针灸治疗的狗还要接受注射丹参和腺苷钴胺。


然而,另一部分批评人士则认为,针灸仅起到了“安慰剂效应”,虽然治疗是无效的,但人却相信治疗有效,而让病患症状得到了舒缓。2006年的一份报告称,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或反对用针灸治疗宠物,因为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研究。此外,关于中药的剂量、成分,以及是否挂着中医的名号使用西医的治疗等等,依然让中兽医蒙上了一层面纱。


金日山大夫表示,他在韩国求学的时候,很佩服自己的导师精湛的技艺,他曾问过导师为什么不将这些经验写成书籍,导师给他的回答是,自己做对了许多,也做错了许多。直到今天,这位韩国中兽医临床专家依然保持着一周抽出一天休息日,随为人看病的中医一道出诊学习。


中国古代药王孙思邈曾说:“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乎。”无论中兽医还是西兽医,都在不断地试错中向前推进。至少有上千位宠物主人表示,中兽医改变了他们的宠物的状况,尤其是当宠物年老生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