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拜托不要再让我看这么假的甜宠剧了

武芝  2020-05-11 10:35:57

 

  生活苦多,看剧吃糖。

 

  甜宠剧已成井喷之态,正在播出的就有《致我们甜甜的小美满》《全世界最好的你》《忘记你,记得爱情》《楼下女友请签收》《爱情的开关》……

 

  仅是剧名,就在向观众透露:我们真的非常甜。

 

  这些甜宠剧中,一般情况下,男女主角在第1集前10分钟就会相遇,第1集结尾接吻,第2集结婚,经历一些小小波折,最后终成眷属,有些剧的结尾彩蛋里,女主角还要生个孩子,在观众心中才算圆满。

 

  在二三十集的篇幅里,甜宠剧中的男女主角,抽空了社会现实,削平了阶级沟壑,从头到尾全心全意地谈恋爱,用甜蜜互动向观众发糖,用彼此误会小虐怡情,表演了一场童话般的浪漫爱情。


  甜宠剧的套路

 

  让观众张嘴吃糖的甜宠剧,已经成为当下最热门的类型剧。

 

  现如今,无论是青春校园剧、古装玄幻剧、还是都市言情剧,都被装到了“甜宠”的框子里,观众在看剧之前就已有期待,我是来嗑糖的,求轻虐。

 

  《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剧照。

 

  从2016年刘昊然、谭松韵主演的《最好的我们》,2017年沈月、胡一天主演的《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2018年杨紫、邓伦主演的《香蜜沉沉烬如霜》,到2019年杨紫、李现主演的《亲爱的,热爱的》,每年都有甜宠剧成为爆款,并顺势捧红剧中的男女主演。

 

  因此,不少制片方看到了甜宠剧的题材红利,纷纷冲向这片蓝海。

 

  毕竟甜宠剧的制作成本相对较低,不需要知名演员加持,不需要大场面特效,甚至不用太复杂的转换场景,只要把握住观众心理按需发糖,偶尔小虐,就能有一个不算差的成绩,何乐而不为?

 

  但是,糖吃多了会腻,也不是每一部甜宠剧都能成爆款。

 

  甜宠剧作为浪漫爱情剧的分支,有精准的受众定位,即90后—00后的女性观众群。她们需要在忙碌的生活之余,通过看剧来缓解压力,通过嗑CP来完成自己对浪漫爱情的想象,因此甜宠剧的选角要符合观众期待,男女主角的颜值必须高,女生要可爱漂亮,男生要又高又帅,否则观众没办法代入,自然就会弃剧。

 

  其次,甜宠剧要求男女主角的情感关系必须是高度稳定的,一对一的爱情模式,不允许男主角是三心二意的浪子,也不允许女主角爱上除了男主角以外的男人。

 

  因此甜宠剧里没有太复杂的情节,起承转合全部围绕着一对男女的情感关系展开,发糖靠的是男女主角在日常生活中的亲密互动,例如《芸汐传》里的芸汐抱、《锦衣之下》里的打脸真香现场、《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里醉酒求婚……被观众称为“名场面”。这些“名场面”会被剪辑成片段,在社交网络上传播,吸引更多观众看剧。

 

  但是现在甜宠剧数量不断增多,质量却鲜见提升,男女主角的情感模式越来越套路,无非是先婚后爱、意外同居、青梅竹马等几种,男主角不断为女主角解决问题,不管诱惑和困难再多都只爱女主一人。

 

  《亲爱的,热爱的》剧照。

 

  于是就出现了《亲爱的,热爱的》男主韩商言这样在现实生活中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男人——腹黑冰山男,多金帅气有才华,年过30还没谈过恋爱,只爱女主一人,对她无限度包容和宠溺。

 

  影像中的爱情流变

 

  甜宠剧的质量和声量都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编剧赵乾乾的三部“致我们”系列:《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2017)、《致我们暖暖的小时光》(2019)、《致我们甜甜的小美满》(2020),热度一部不如一部。《小美好》捧红了胡一天和沈月,《小时光》的林一和邢菲也火了一阵子,《小美满》自开播以来几乎悄无声息。

 

  《小美满》同期开播的其他甜宠剧也被观众诟病,《忘记你,记得爱情》翻拍自明道、陈乔恩主演的经典台湾偶像剧《王子变青蛙》,豆瓣评分3.3,《楼下女友请签收》也被网友说跟《奈何boss要娶我》非常接近。

 

  当甜宠剧失去了对浪漫爱情真谛的探求,失去了塑造主角在爱情中主体性的确认,只有重复前作套路,在规定动作下产糖,观众难免会腻。

 

  我们的影视剧中,也曾看到过多样化的浪漫爱情。

 

  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琼瑶剧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爱情,到90年代海岩剧里总是和犯罪缠绕在一起的艰难爱情,王朔笔下的都市男女情爱,再到世纪初的台湾偶像剧,受韩流影响的虐恋爱情剧,直至古装宫廷剧(包括宫斗、穿越剧),影像中的爱情不断变化更迭。

 

  影像中爱情模式的变化,折射出的是时代的思想痕迹,爱情被视为跟个体的自由意志同等重要,正如黑格尔在《美学》中阐释的那样,“恋爱者只肯在这一个人身上发现自己的生命和最高意识,这种顽强固执正足以说明爱情既是随意任性的,又是带有必然性的。”

 

  《还珠格格》中的小燕子和五阿哥。

 

  因此,追求爱情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个体与外界的对抗,例如《还珠格格》(1998)里任性妄为的小燕子在追求与五阿哥恋爱的过程中,不断反抗皇权、礼教的束缚,她们甚至策划了一起逃出皇宫的计划,一起“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玉观音》(2003)里安心的爱情追求与自我成长和打击犯罪同步展开,她和三个男人有着复杂的情感纠葛,这样的女主角在当下一定会被很多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网友抨击为“三观不正”;《王子变青蛙》(2005)里叶天瑜和单均昊的爱情也需要跟巨大的阶级落差乃至消失的记忆做对抗。

 

  然而在甜宠剧里,深度、复杂、曲折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娱乐工业流水线上批量复制的甜。

 

  解构爱情神话

 

  从兴起于唐朝的才子佳人故事到清末民初的鸳鸯蝴蝶派小说,中国文学一直在书写浪漫爱情。

 

  海外汉学家林培瑞将这种浪漫主义的文学惯例称为“合成神话”,在贯穿生命的过程中逐步展开六个阶段的浪漫主义之途:(1)非凡的天赋;(2)超高的敏感性;(3)坠入爱河;(4)残酷的命运;(5)忧郁和疾病;(6)毁灭。

 

  男女主角为了追求爱情历经坎坷却终将走向毁灭,是文学书写浪漫爱最初的模样,在这些故事里,女性为情所伤,男性为爱自毁,赚得读者一捧眼泪,浪漫爱情成为年轻男女都在追求的至高神话。

 

  李海燕的《心灵革命:现代中国爱情的谱系》中书写了浪漫爱母题的重大意义,“每一个人与民族之间的关系,都可以凭借其公民身份而达到同等、公平,这在浪漫的母题中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演练:不顾家庭门第与社会地位,与任何一名同胞相爱、结婚”,由此,“浪漫的心灵展示出一种随缘与冲动的特性”。

 

  因此,置身于真实社会环境与时代氛围中的浪漫爱情,才能穿越时间的洪流,成为真正的经典作品。

 

  比如,《金粉世家》里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爱情,就像是豆瓣网友“小破孩”所说,“由《暗香》的青春浪漫开始,到《让她降落》无奈感叹中华丽落幕,便是金粉世家众生相的演绎了”。

 

  《金粉世家》中金燕西和冷清秋结婚。

 

  到了甜宠剧流行的当下,爱情神话已经被解构,爱情成为一种人工制造的“糖精”,经过大数据的分析和检验后,按照观众心理需求定向投喂,管饱管甜。

 

  解构爱情,生活继续,毕竟有人需要在甜宠剧里补充糖分,也有人想要在影像中感受酸、辣、苦的多样人生。

责任编辑:郭银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