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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鲜肉的印度电影,在中国会火吗?

石若萧 李明远  2019-06-04 09:34:05

“印度没有‘小鲜肉’和‘流量明星’的概念, 演员的演技才是立身之本”

  5月10日,《一个母亲的复仇》上映;5月24日,《云端之上》;6月6日,《无所不能》,再加上稍早些时候的《调音师》,今年第二季度,印度电影迎来了一个小爆发。

 

  2019年是业内公认的影视小年,在资本和政策的多重作用下,内地原创项目不足。为了缓解无片可看的尴尬,来自其它国家和地区的电影弥补了空缺。除了例行的好莱坞大制作,剩余的份额被港片、日本片和印度片所瓜分。

 

  这两年,印度电影在内地市场狂飙突进。由最开始的籍籍无名,逐渐独当一面,成为了内地观影市场补缺的重要一环。

 

  片子越来越多,市场越来越凉?

 

  比赛时间所剩不多,吉塔还落后4分,支持者们都很紧张,胜利希望渺茫。画面闪回吉塔小时候,爸爸对着坠入水下的她大喊:“记住,爸爸不是每次都能来救你,我只能教你战斗,但你要凭自己之力战斗,尽全力,救自己。”

 

  许多观众对接下来《摔跤吧,爸爸》的高光时刻记忆犹新——最后几秒钟,吉塔声东击西,绕到对手身后,给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抱摔。5分拿到,吉塔夺金,创造历史。

 

  在刚刚上映的《无所不能》中,男主人公盲人罗汉的妻子因连续遭受两次性侵而自杀,警察与官员勾结一起包庇犯罪,罗汉不得不走上复仇之路。

 

  影片中,也有一段高潮戏令观众激情澎湃。罗汉对着不作为的警察,不卑不亢地宣告自己将进行一场无破绽的复仇:“他们开始的这场游戏,你们等着看好戏吧。”说完转身离开。

 

  近些年引进中国的印度电影,主角的觉醒总能引起观众共鸣。

 

  从1955年最早引进的印度电影《流浪者》算起,印度片在内地的传播历史超过了60年,直到2011年,《三傻大闹宝莱坞》横空出世,又重新走入内地观众视野。

 

  根据西南证券数据,2014到2016年期间,在内地上映的印度电影数量上始终保持每年2部,平均票房在千万级别左右。除2015年上映的《我的个神啊》突破性地获得1.18亿人民币票房外,总体表现乏善可陈。

 

  实际上,印度片在内地的崛起,是从2017年开始的。那一年,《摔跤吧,爸爸》在内地市场席卷12.99亿票房,成为2017年外语片年度票房前三。

 

  当时,这个结果令很多业内人士大跌眼镜。虽然彼时内地电影市场已经崛起,票房数亿的电影早已并非稀奇,但这个表现确实突出。要知道,同年韩寒的《乘风破浪》占据了贺岁档,鼓足了宣传马力,最后的表现也不过10.46亿。

 

  此后,印度片以黑马姿态,突然席卷了内地大荧幕。尝到了2017年的甜头,2018年,一共有10部印度电影在内地上映,超过过去10年印度电影在内地上映数的总和,平均票房也达到1.76亿人民币。

 

  考虑到内地历来对进口电影数量严格把控,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可以说,2017年和2018年是印度电影在内地市场的大突破年。

 

  这股印度电影热和中印两国的文化合作密切相关。2014年,两国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与印度共和国新闻广播部关于视听合拍的协议》,中印合拍片项目正式开展。《功夫瑜伽》《大唐玄奘》及《大闹天竺》成为首批中印合作电影项目。

 

  协议的签订,也让本不受关注的印度电影成为多家中方引进公司竞相追逐的目标。

 

  虽然印度电影数量变多,但整体平均票房开始缓缓走低。2018年的十部印度电影中,《神秘巨星》表现最好,票房7.47亿。其余好的两亿多,普通的数千万,再不复《摔跤吧,爸爸》盛景。

 

  印度电影是不是开始凉了?不少人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其实不是。”创世星影业CEO何巍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在他看来,目前,印度电影在内地的体量和份额差不多处于正常状态。最开始只是爆发,不可持续。

 

  创世星影业是《摔跤吧,爸爸》的引进方。这家公司第一次崭露头角,为业界所注意,是在2010年,以50万美元买断了《敢死队》,斩获2.2亿票房,成功以小博大。此后,创世星一直在引进片市场上活跃,相当大一部分业务和印度电影有关。

 

  何巍表示,2017年的成功,主要是基于阿米尔·汗作为个体的成功,不能代表印度电影的整体。“我们做阿米尔·汗的推广和宣传,已经持续做了大概有三四年的时间了。”

 

  在他看来,印度电影在内地成功推广,需要有标志性的人物、事件及作品。而阿米尔·汗自然就成了这个标志。

 

  父女之情、女性地位,印度电影的爆点 

 

  “阿米尔·汗会不会到你们的配音室啊?”

 

  男主人公罗汉模仿印度老牌影星阿米达普·巴强,给妻子送上祝福。妻子追问了罗汉这么一句。看到这里,现场哄堂大笑。这是6月2日下午,发生在《无所不能》北京首映礼上的一幕。

 

  “别说阿米尔·汗了,今天的晚餐我会带着‘三汗’去。”罗汉在电话那头的回应,又引起现场一阵笑声。 

 

  随着《我的名字叫可汗》《摔跤吧,爸爸》《小萝莉的猴神大叔》等电影相继引进,观众们逐渐熟识了“印度三汗”——沙鲁克·汗、阿米尔·汗、萨尔曼·汗。

 

  《无所不能》的主演赫里尼克·罗斯汉,相对于“三汗”,对中国观众来说比较陌生。他也是印度天王级电影明星,被称为史泰龙、布拉德·皮特和迈克尔·杰克逊印度版的三合一。有“印度超人”系列、《雨中的请求》等电影代表作。

 

  首映活动上,刚看完电影的观众还没走出波澜起伏的剧情时,就被主演赫里尼克·罗斯汉的“反差萌”感染了。与深情、刚毅的角色不同,现场的他亲和幽默、谦逊有礼,每当用英语回答完一次现场问题,都会加上一句中文“谢谢”。首映活动变成了大型圈粉现场。

 

  实际上,也不是每一部印度电影都能打动内地观众。何巍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虽然印度电影产量颇高,“但整体来看,只有不到两成适合拿到国际上放映。”

 

  首先,印度观众的观影习惯和中国大有不同。在印度本土,电影时长通常在150分钟左右,算上中场休息和插播广告的时间,总时长往往接近三小时。

 

  其次,印度国内结构复杂,事实上不存在一个统一的观影市场。语言上,印度的观影市场分为泰米尔语、泰卢固语和印地语三块。不同区域的观众,语言、文化、信仰和生活方式都不一样。光在印度国内,电影就要剪出好几个版本,想要出海,则又需要另外调整一番。

 

  地理上,印度的制片公司又分为北印度和南印度两套体系。“宝莱坞”即属于北印度电影,整体风格偏向好莱坞,故事主题偏严肃。“三汗”即为北印度电影的顶梁柱。2015年以来,在内地上映的几乎都是北印度电影,例如:《我的个神啊》《神秘巨星》《小萝莉的猴神大叔》《厕所英雄》《起跑线》等。

 

  南印度电影则有更多歌舞及传统文化元素,文化烙印很深。引进到内地,很容易面临“水土不服”的窘境。2016年,《巴霍巴利王》在内地遭遇惨败,仅获得745万票房。

 

  《巴霍巴利王》是迄今为止印度本土和海外的总票房冠军。这是一部典型的南印度电影,讲述的是摩西施末底王国的故事。影片中传统元素相当多,对标内地,和《赤壁》《见龙卸甲》有几分相似。

 

  如今复盘《巴霍巴利王》的失败,在何巍看来,原因很多。但并不意味着影片本身质量不够好。“南印度电影还需要被观众认知,我们有些工作也没做好。比如发行,以及跟院线方面的沟通上,都做得不好。”

 

  不过,《巴霍巴利王2》票房涨幅明显,达到了7600万。何巍认为,这代表着南印度电影在内地的认可度也有所增加。

 

  《摔跤吧,爸爸》《起跑线》的宣传方,小桌电影CEO赵卓群也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因为纷繁复杂的印度传统文化元素太多,相较于北印度电影,南印度电影对内地观众而言有一定的观赏门槛,更容易出现看不懂的情况。

 

  宣传工作的核心,在于找到观众情绪的共通点。因此,在做《摔跤吧!爸爸》的宣发工作时,赵卓群将电影的故事做了拆分。将主要的宣传点放在了父女之情,以及女性在印度的地位上。

 

  “有一部分观众不愿意由父母来支配自己人生,他们就很容易进到我们预设的讨论范围里。”赵卓群解释,“再结合印度的女性地位(的话题),让观众在看完影片之后,能在社交网络上讨论,辅助宣传二次发酵。”

 

  刨开故事,主演阿米尔·汗本身也极具话题性,其为了角色,短时间内增减体重54斤。和当年一些深陷“抠图”“绿幕”舆论风波的艺人比起来,使得演员的职业修养又成为了观众的讨论点之一。

 

  《起跑线》上映时,赵卓群也采用了类似的宣发策略。这部影片聚焦印度儿童就学问题。她便将话题延伸到了内地关于“教育起跑线”“寒门贵子”的讨论上,也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最终,《起跑线》收获了2.1亿票房。

 

  困局在于,这些印度的现实题材故事,尽管和内地有某种遥远的相似性,但毕竟还是有文化隔阂。热闹过后,观众的新鲜感也日益降低。

 

  赵卓群预测,过多的曝光,反而会给印度电影造成伤害。同题材扎堆出现,迟早会令观众审美疲劳,“以后的宣传工作只会越来越难。”

 

  演员的演技才是立身之本

 

  相比国产电影,印度电影有其独特优势。首先是演员片酬较为合理,大部分资金可以用在影片本身的制作上。

 

  根据西南证券数据,宝莱坞A级明星的片酬,大概占到电影票房的15%到20%左右。一般明星或新人的片酬合几万到几十万人民币不等。而内地的流量明星片酬少则数百万人民币,多则千万,甚至上亿。

 

  在前不久的“影视公司如何穿越至暗时刻”论坛上,大盛国际传媒总裁安晓芬也感慨,印度的知名演员,比如阿米尔·汗,收取片酬基本都是通过参与项目分账的形式。如果电影票房反响高,就多分些钱,反之就拿得少。而内地明星基本要求片酬提前支付,且数目不低,往往导致项目方压力很大,无法分出更多资金在项目本身上。

 

  《无所不能》首映前,赫里尼克·罗斯汉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专访时坦言,印度没有“小鲜肉”和“流量明星”的概念,演员的演技才是立身之本。

 

  何巍和赵卓群都认为,倘若想要继续提升印度电影在内地的认知度,扩大市场份额,有两条道路:一是深入产业链前端,从源头保证电影能够符合内地观众的口味;二是引进不同风格的印度电影,培养内地观众对不同题材的接受度。

 

  2015年之前,引进片价格不贵,几十万元就能买断一部海外影片的内地发行权。到了2016年,随着进口片市场大火,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

 

  为了确保能买到好项目,内地影人越发提前布局,甚至在影片仅有剧本大纲的时候就开始参与。这个行业,变得越发像赌博。而转向产业链上游进发,也能降低引进片行业本身的风险。

 

  1999年,印度政府颁布法令,允许外商资本直接投入电影产业。2001年,又对法令进行了补充,规定外商投资比例可达100%。

 

  这打开了印度电影国际化的序幕。内地资本也开始从单纯的引进方逐渐转型成为出品制作方。创世星即为《神秘巨星》的出品方之一。在其推动下,《神秘巨星》在印度本土上映三个月后便被引进内地,是耗时最短引进内地的印度影片。

 

  在印度,创世星和印度资本一起成立了合资公司KWAN,这是宝莱坞的最大的经纪公司,掌握着宝莱坞约80%的演员、导演、编剧、制片人。赫里尼克·罗斯汉也是该公司旗下的全约艺人之一。

 

  印度电影本身也在做调整。赫里尼克·罗斯汉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印度电影来华,歌舞戏几乎都会剪掉,少有保留。

 

  而四月初上映的《调音师》和前些天上映的《云端之上》都在凸显印度电影为了国际化作出的尝试,它们都不像是以往人们印象里那种典型的印度电影。

 

  “今年能大概感受到整个印度电影全貌,而不像之前只进来了某一个类型的片子,那不能代表印度电影的全部。”何巍说。

责任编辑:郭惠芬